后来两人进了不同的大学,开学不到三个月,莫尚桑的女友忽然和他分手,因为一个开轿车上下学的大学男生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那人可以说是当代“校园有车族”的先行者,已经把劳凯他们那种摩托车都扔下一截,何况自行车。先行者同学就经常载着莫部长的女友在郊区的学校和市区的家之间往返,每次在寝室楼下接她时很有礼节的只摁两下喇叭,却从不会被她错过。
然后有一天,先行者向她表白,并且被接受。
莫尚桑能在跆拳道的搏击场上所向无敌,但在女孩眼里爱情和腿脚功夫无关,却和轮子数目有关,所以莫尚桑无法挽回感情,于是转向抓小偷。
再后来,大一快结束的某天,他得知前女友坐着现任男友的车子出去自驾游,在山路上出车祸身亡,那个男生一条腿截肢,终身残疾。
莫尚桑并没有上天替他复仇后的恩仇快意,而是躲在一个僻静地方哭了一夜,然后把自己的第三辆自行车卖掉,将扔在家里的第二辆车子找了出来,擦掉灰尘,打足了气,每天骑着它在学校里穿行。
当然,他的后车座,没有人可以去坐。
而今天,是她的生日。
故事讲完,片刻寂然,然后马贼由衷地叹口气,讲:今天我才发觉,你原来是个很有趣的人。
其实在他心里,是菲也是个有趣的人——她应该也知道自己表哥的这段故事吧?也知道这辆车的特殊意义,所以她宁可报警,也不让马贼将车取走。
有这辆车在,他便有寄托。
有这辆车在,她便有警示。
可爱的兄妹俩。
电话那头的莫尚桑不理会他的奉承,激动到极致时却显得语气冷静:我很少告诉别人这件事情,所以你给我听好了,在我知道的贼里你是最奇怪也是最厉害的一个,但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抓到你,记住。
对方根本不回答他,利索的挂了电话。
莫尚桑“喂”了几声,火气上来一甩手,手机便画出一道弧线扔在了不远处。也就在手机落在草皮上发出轻轻一声“扑”的同时,一样物体从草坪东侧的D楼楼顶飞坠下来。“嘭”一声巨响之后,草坪上的学生们普遍一愣,紧接着D楼边哪个学生吓得大叫了一声:
“跳楼了!”
骆必达听到那声代表自由落体结束的巨响时正在往口袋里放手机。
前面和莫尚桑通话时他根本不在大草坪上,而是在D楼三楼空教室的窗边,斜对着西面一百多米处莫尚桑坐的地方。之前他只是碰巧路过泮池,没想到居然会看见莫尚桑坐在草地上独自喝啤酒,料定有故事,就特地跑到这个安全地带跟他聊聊天。不过马贼清楚现在的莫尚桑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多说无益,便打开门确认周围没有什么人。
岂料他前脚刚踏出教室门槛,就感觉到大楼西侧的落地窗外面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声。
骆必达站在原地怔了两秒钟有余,正在猜测是谁在恶作剧把课桌椅扔下去了,就听见楼下一声大叫,说有人跳楼了。他立刻回到自己刚才待的教室,从那扇打开的窗户向下望去,看见了令他终生难忘的景象,紧接着腿一软便坐到了地上。
坠楼女生的衣着骆必达很眼熟,那天和陈镇是菲吃饭时遇见于世,当时他女朋友就是这身打扮。
事后根据警方判断,死者从D楼最高的六楼顶楼一跃而下,并且着地的地方相当不妙。假如那只是一片草地,女生也许未必就会当场死亡。可事实是她坠落的时候直接摔在楼下停放的自行车堆里,那些尖角龙头、脚蹬和杠子都成为了坚硬冰冷的凶器,将她的头颅撞击和刺穿,颅内喷溅而出的炽热**一度让周围赶来的学生不敢靠近,别说好几个女生当场是晕过去的,就连几个男生看了也腿软。
因为死者身上没有遗书,警方检查了身上的学生证,经过一番调查后证实她就是前不久落网的学生偷车贼余仕的女友。他们推断女生是由于承受不了事实和精神压力,最终选择了这条道路。因为在余仕出事之前二人一直是朋友圈子里的模范情侣,感情甚笃,且该女生一度向周围人夸奖余仕,并透露自己将来会与其结婚的意向。
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那天傍晚骆必达脸色死灰般的在D楼三楼西侧的无人教室里坐了许久,无论是救护车和警车的赶来还是下面女生尖叫的动静都没有让他回到现实世界来。马贼在死亡面前和普通人一样的脆弱。
于世和他的女人,谁都没有逃出后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