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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2页)

奴妮儿的汉子简直就是个棒槌,眼瞅著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活了,他是嘚瑟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只要一回了村子,成天都不沾家,不是喝酒、就是打麻將,还勾搭上了一个同村的相好。

人堆里头的事儿,好像永远都少不了由男人和女人所构成的故事情节。幸福也好,悲伤也罢;喜庆也好,痛苦也罢。各有各命的个体一旦进入因缘註定的人间之旅,该是的发生就好像彩排好了似的根本由不得自己选择。而当思想解放出来的本能天性无所顾忌时,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点事儿也就不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只是,传统观念里的女性既希望自己的男人有本事,又害怕自己的男人赚了大钱不要这个家;守旧如常的男性呢,也想发大財,也想娶漂亮媳妇儿,却更害怕自己的女人跟自己不是一条心。

说起来,好像是你情我愿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实际上却透著一种不甘心的无奈挣扎。於是,敢於挑战传统认知底线的男人或女人,大致分成了三类:一类是经不住诱惑的女人著了那些自以为有了钱就可以为所欲为的男人的套,一类是嫌弃男人没本事的女人渴望活得有面子,一类是婚前婚后都没有產生过感情的人遇见了婚外的真情。同时呢,还有另外三类:一类是天生就好,一类是被人拿捏,一类是一时衝动。总之,发生在村子里的这种事情,基本都是建立在家庭基础之上的不良行为。

屡见不鲜的事情,同样是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也要看事情发生在谁身上。如果是有权有势、还有钱的人,那自然很正常。要是没什么本事还胡作非为的人,不是跟上了鬼,那就是被鬼跟上了!

不偏离日常,不脱离实际,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可有些人在有些时候,似乎在出发前,就已经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村子就这么大,可选择的生存出路就这么多,能看见的人和事始终都是这么点。而那些有钱人换著搞姘头,不安分的人找相好,无赖或光棍半夜翻寡妇家的墙头,和尚调戏留守妇女,却並没有发生过骇人听闻的事件,即便是作恶多端的黑子那也只是意外。奴妮儿她汉子呢,他跟他那个相好的事情败露后被他相好的汉子打了一顿,一时间,他的好男人形象成了全村的笑柄,他觉得没面子、又气不过,就在喝了闷酒的情况下起了杀心。结果,他拿刀闯入人家家里,反被他相好的汉子以正当防卫给误杀了。

穷乡僻壤的地方本来就很封闭,又正好处在时代变迁的过渡期,这件事情很快就定了性:误杀人者被判了刑,被杀者家属得到了一定的经济补偿。从表面看,整件事情似乎再清楚不过了,可两个好端端的家庭就这样给毁了。而丟下的女人和两个儿子,又怎能甘心接受这样的事实呢?於是,为了填补不知所措的心伤,奴妮儿便提起了上诉。其实再怎么闹,也只是想寻求心理平衡,毕竟无法挽回的悲剧已成事实。

事情只要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任何时候的任何事情很快都会过去。但受到牵连的人和受到伤害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奴妮儿已经守寡两年了,她是怎么熬过来的,肯定没人知道,只见她原来一头乌黑的秀髮如今罩上了一层完全跟她年龄不符的白霜,狗妮儿打眼看去还有点不敢认她。奴妮儿或许是已经走出了阴影,没等狗妮儿开口,她就笑了笑,说:甚会儿来的,狗妮儿?

狗妮儿也是女人,她见奴妮儿比过年时的状態要好,她便发自內心的笑著说:今儿前晌。

奴妮儿瞅著她睡著的女儿,说:半年不见,看见又长了。

狗妮儿说:你这两个小子,看见也发节了。

她们两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著她们的。狗妮儿的母亲跟她舅舅和臭妮儿说著她们的,不过谁都没有再往刚刚发生的事情上扯,她们说了半天庄稼的长势和行情,就说起了下不下雨的事儿。天天都拉不完的家常,一会儿嘆气、一会儿沉闷、一会儿大笑、一会儿止语,简直比看电视还要有声有色。但不管说什么、怎么说,只要到了点,今天消磨时间的话头都会忘的一乾二净。

始终保留著乡土气息的村子,无论经歷了怎样的变迁,那乡间的自然淳朴依旧还是特別的厚重。而那些从未离开过生活周围的人和事,就像从一面永不生锈的镜子中看到的照影,仅仅只是照镜人换了一副新面容。唯独那些从饱经沧桑的岁月中活通透的老人,才能守住这片原野最值得珍惜的部分。

锁定在故事剧情里的角色扮演,即使没有故事脚本,也能本色出演,但每一个人只能按照自己的人生走向进行演绎,並不能左右他人的人生定数。哪怕拥有著上帝视角的天命,也只能充当个旁观者。所以,到点结束的家常从屋子里来到院子里后,就被稀碎平常的日子带回了各顾各家的庆幸中。

送走来串门的邻家,狗妮儿插上狼门,就和她母亲相跟著去了茅厕。夜晚的村子不需要任何人工照明,也能像白天一样行动自如,哪怕是进了黑布隆冬的茅厕。

贴近自然的生活,虽然能够近距离感触到季节的变化,但这种变化在没有太多变化的日子里,有时候会更直接的触痛到无力感。而对於村子里的固有状况,年轻时候还好,人一旦老了以后就很无奈。比如上茅厕,老人根本不能久蹲,即便是藉助茅床也得面对季节带来的诸多不便。可能说,人们早已经適应了这种生活,有时候还很不愿意接受改变,就像一些老人至今还在用土坷垃擦屁股一样,他们並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固化或僵化的背后,其实又是实打实的贫苦,试问有好日子,谁不愿意往好了过呢?事实上,当女人们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坐在绵绵土上等例假,可以享受到现代化带来的便捷时,人们都会感慨的说:还是现在的生活好!

经歷过不易,才知道如何去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好日子,所以当狗妮儿提著尿盔和她母亲出了茅厕,借著月色慢悠悠的说著话进了家后,她说:嬤,我没事,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她母亲哪能不知道她呢,但还是很欣慰的说:家里有你婆婆公公,明儿再在上一天,后天再回哇。

狗妮儿喝了口水,插上家门,看了看她父亲,说:爹,你喝口水不?

她父亲已经把炕铺好了,她女儿也已经睡踏实了,只见她父亲跪趴在枕头上,说:爹不喝了。

她把放著尿盆的凳子往尿盔旁边挪了挪,又把灯绳夹在炕沿边,说:还是咱这里凉爽。

她母亲睡下,说:夏天好,冬天可比你们那里冷。

她笑著上了炕,她父亲拉了灯,她看了看她女儿,说:噢,就是,甚也是有好的就有不好的。

她脱著衣服,她母亲说:人活在世上,就得看开了,要不怎么活呀!

她躺下,说:甚也是命。

她母亲说:唉,真就是命,甚也不由人。

好像也只有把人生归为命运,才能安足。否则的话,还真找不到一个可以慰己心安的通道继续喘息在人世间。

此时的狗妮儿守著她母亲和她父亲带给她的踏实,瞬间就產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时空错觉,只是她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她们小时候的情景了,就连她父母年轻时候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了……。

村子里的故事,不仅是一个时代变迁的缩影,还是一个时代在变迁过程中的必然规律。而村子以外的村子所能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在其他別的地方一样都不会落下。但不管那样的存在有多么刺痛人心,谁都得在苦感漫长的日子里接续熬煮。毕竟,天不会因为人们怕冷就没有冬天,地不会因为人们怕远就不再广阔。

——中玄记说於出租屋

源於生命开始的人生走向,起初都是朦朧的,也都是模糊的,等到有了清晰的主观意识可以判断自己想要拥有的成人世界后,尘世中的烦恼便会就此牵引出此一生的自带业力。而面对这个不得不来、又不得不走的世界,没有哪一代人愿意把自己的未来活成上一代人的过去,哪怕无法跳出怪圈、无法摆脱厄运,也不愿意庸庸碌碌的了此残生。

张元祥很想把写小说这件事情当做他这辈子非做不可的事情来做,可他没有那样的自信和勇气做那样的决定,因为他看不见他想看见的那一面,他只能继续骗著自己先看看得见的这一面。所以,当他在凌晨三点零七分发布了第三章后,又把思绪转回了现实。

从星期五下午到现在,他没迈出过出租屋一步,他活动的范围就是床到卫生间、卫生间到床,就连厨房都没有进去过。说实话,他这种日子,真不是一般人能过得了的,甚至他自己有时都很惊奇。不过呢,这种日子对他来说也很充实,至少在不浪费时间的基础上平復了情绪。

走完走不完、越过越不过、想通想不通、看透看不透、放下放不下,该是的人生走向都无法先知。而就在他感享孤独带给他的轻鬆时,他妹妹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第一反应是他妹妹肯定遇到了什么难事,但他又不愿意往不好的事情上想,於是他猛地一下坐起来,迅速接通了电话。

没等他开口,他就听见他妹妹在电话那头笑著说:二哥,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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