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天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的肩膀慢慢塌下来。
“我最气的就是这个。”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掉,“我本来想好了一百种跟你算账的方式。来之前我把话都练好了,我要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一顿,然后转身就走,让你后悔一辈子。”
他苦笑了一下。
“结果看到你,全忘了。”
“那你现在想怎样?”阮南烛问。
“我不知道。”顾景天说,“我脑子里很乱。一部分的我想把你拉过来,另一部分的我想把你推出去,还有一部分的我想去找那个沈庭舟打一架。”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我不是那种能接受这种事情的人。我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我爸出轨,我妈到现在都不让他进家门。从小我就在想,我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一心一意,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然后我让你受了最大的委屈。”
“对。”顾景天说,“你让我受了最大的委屈。”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种语气让阮南烛难得地感到了某种类似愧疚的东西。
但接下来的那句话却让她停住了呼吸。
“但如果你让我选——委屈和失去你,这两个里面选一个。我选委屈。”
“顾景天——”
“我还没说完。”他抬手打断她,“我不是圣人。我没有那么伟大,说我不介意那是骗人的。我介意。非常介意。想到他碰你我就想砸东西。”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恢复平静。
“但我更介意再也见不到你。”
夜空里飘起了零星的雨点,落在他没有戴帽子的头发上,落在她裹着他外套的肩膀上,落在两人之间越来越短的缝隙里。
“你确定?”阮南烛问。
“不确定。”顾景天说,“但我知道,如果今天我不答应你,明天我就会后悔。后天也会。以后每一天都会。”
他伸手把她羽绒服领口上落的水渍轻轻拍掉。
“所以我的答案是——好。”
阮南烛看着他。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想说点别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谢谢”或者“对不起”。
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顾景天不需要这些。
她只是伸出手,把他衬衫袖口上沾的雨水也拍掉了。
“你下次来找我之前,”她说,“至少戴个帽子。”
顾景天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用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他的额头冰凉,鼻尖也是冰凉的,只有呼吸是热的。
“你真是我见过最不讲理的人。”他闭着眼说。
“我知道。”
“你连道歉都不道歉。”
“你想听我道歉?”
“不想。你道歉的话我会觉得你被掉包了。”
阮南烛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轻,但真实。
路灯的光穿过飘落的雨滴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辨不出彼此的边界。
阮南烛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机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