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社区最高处的一栋灰白色建筑前停下,伽洛推门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车门。
山里的夜风裹着松脂和湿润泥土的气息灌进来,这里的温度比京城还要低许多。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她,然后转身朝门廊走去。
阮南烛披上外套,跟在他身后。
伽洛的外套太大了,下摆垂到她大腿中段,衣领上有淡淡的焚香气味。
门廊的木地板被踩得微微吱嘎作响,在这片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伽洛推开门,还是侧身让她先进。
阮南烛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的布置简单到近乎寡淡,墙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挂了一幅手写的字,裱在素色的宣纸框里。
上面只有一个字,笔画干净,收锋内敛。那是一个“止”字。
“你写的?”
伽洛走到茶几前,把凉透的茶倒掉,重新注水。
“师父教的。他走之后我抄了十年心经,后来不抄了,只写这一个字。”
他没有问她要不要喝茶,只多摆了一只杯子。
阮南烛在沙发对面的老藤椅上坐下来,目光落在那个“止”字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她忽然明白这个字的意思了。
伽洛的一切都带着这样的气质,克制,边界,点到为止。
这里有一套完善的自我管理体系,外面那些人心甘情愿地追随他,他们的眼神里对他只有无上的尊敬和感恩。
山下的世界有陆凛那样用资本铺路的太子爷,有阮鸿业那样用血缘绑架的父辈,有暗网里开价买命的亡命徒。
而在这里,在这个灰瓦白墙的山中社区里,一个手腕上缠着佛珠的男人给了这些被山下抛弃的人一个不需要恐惧的地方。
她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藤椅的扶手,节奏缓慢而均匀。
“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了。”
阮南烛没有看见别人口中传闻中的阴暗地下商业帝国,只有家和万事兴。
哪怕这只是表象,那她也对于伽洛的能力有着忌惮,这个男人必须为她所用。
既然他自己主动送上门,这白给的攻略机会,她可不会放过。
伽洛倒好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蒸汽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起。
阮南烛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瞬,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很苦,苦得发涩,但回味有一丝极淡的甘甜。
“社长。”她喊了一声,不是“佛子”,不是“伽洛”,是外面那些人的称呼。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
伽洛抬眼,他轻笑,“明天早上带我在你这座山里走一圈。”
“你想看什么。”
“看你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