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道:“请二奶奶爬上前面的假山——以摸到石头顶处为准。”这个人造石头假山虽不甚高,却要攀爬才能上去,李纨思量宝钗应会放弃,转而罚酒三杯。
宝钗看了假山,自己体态丰盈,且女子攀爬姿态不文雅,想着就喝酒算了。转眼一看众人都笑吟吟望着自己,微一咬牙就去到假山处,捞起衣袖寻找路径攀爬起来。
众人不想宝钗选择真爬假山的大冒险,看宝钗在一侧上去,挪了几步,再转了去假山背面。大家担心宝钗有闪失,都起来走向假山背面看宝钗情况。
这时外面拥入数人,带头一人也不等问候,直接道:“大喜!二爷大破胡虏,千里追敌,封狼居胥!”说话的人一身褴褛,满脸是汗,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众人细看,却是跟宝玉去边镇的贾芸。
大家听了,一时都喜不自禁,又看不到宝钗,因而都心急起来。假山顶上却传来一个声音:“我上到山顶啦!”众人抬头看时,却是宝钗手摸着山顶石头在说话。李纨道:“二奶奶快下来,有宝兄弟的好消息!”
宝钗向下看时,才发现外面来了数人,脸上一红,赶紧回身下来。待宝钗将到地面,袭人、鸳鸯过去扶了,帮宝钗抚平好衣服,然后才过来众人面前。
宝钗看了贾芸道:“咦,你怎么回来了?二爷情况怎样?”贾芸看到刚才一幕,不明就里,也只好当作没看见,以平常姿态拱手道:“回二奶奶,数月前北胡忽然大举寇边,二爷在中军列一线火枪阵迎敌,胡人铁骑还未近前即纷纷被击落马下;待胡人势弱,二爷率火枪骑兵从阵后跃出,一举击溃敌酋中军,胡人四散而逃;二爷带着我们追击可汗亲兵,一路袭营,朝起夜宿,因粮于敌,辗转二千多里,历时一个月余,终于擒获大可汗;二爷看已在狼居胥山附近,于是押着大可汗上了圣山,效法汉冠军侯霍去病,用缴获的牛羊进行了祭天仪式。”
众人听了贾芸说的,不禁都大为惊叹,湘云喃喃道:“这真是大冒险!”探春道:“宝哥哥带的多少兵?”贾芸道:“二爷原操练的是三千火枪步兵,后冯将军又调拨了三千骑兵给二爷,二爷让神机营来的工匠新造适合骑兵的火枪样式,装备训练后效果大佳。所以在此战中,前面中军狙击敌骑的是三千火枪步兵,后来千里追击敌人的是三千火枪骑兵。”
宝钗道:“二爷现在情况怎么样?回来了吗?”贾芸道:“二爷身体硬朗着呢!已回到延绥镇,圣上让二爷亲押俘虏到京城进行献俘仪式。二爷让我先回府里通报,匆忙下未及写家书,二爷说就让我口述来着。”
宝钗又道:“二爷身边现在有府里跟过去的人吗?”贾芸道:“包勇、茗烟都在二爷身边,我们府里跟去的人,一直没有分散,始终跟着二爷的。”鸳鸯道:“你们都跟着二爷千里追敌去了狼居胥?全部平安回来了吧?”贾芸道:“我们作为二爷亲兵,在这个过程一直跟在二爷身边。有两个府里兄弟在追击途中被敌人暗箭射中坠马而亡,途中无法收得遗体。回来后,二爷让厚棺装殓了他们原留在军营里的衣服等物品,这次随俘虏一起运回来,说是要建坟祭奠这次牺牲的兄弟。”
众人听了不禁有些黯然,宝钗想到还未向贾政、王夫人通报,今晚虽已入夜,如此大事也不好待到明天,遂领着贾芸等去贾政、王夫人住所。那边听讯后欢喜不已,不题。
话说朝廷收到这次大捷喜报,圣上龙心大悦,众公卿在朝中即商讨献俘仪式及赏军事宜。先是兵部尚书出列道:“北胡此次以十五万雄兵寇边,原是欺我延绥镇只有十万守军。没想冯将军运筹帷幄,贾探花千里追敌,把大汗一举而擒。经此一役,可护我北境二十年平安!臣请效法唐朝把东突厥颉利可汗献俘于太庙之事,把北胡大汗献于我朝太庙。”
圣上大悦道:“许!”吏部尚书出列道:“冯将军如卫青,贾探花就如霍去病,乃天赐我朝大将,请圣上封侯以赏。”一边御史亦出列道:“冯将军现世袭一等将军,贾探花之父贾政亦袭着一等将军,此二爵位即与侯爵相若。而公爵及以上则非开国不封,臣请厚赏金银,多赐庄田,拔升官职,以为实利。”
圣上听了,沉吟一会,道:“众卿家所言皆为有理。两人为社稷立下此等大功,必予重赏。先拟金银、庄田等赏赐,缓后再定爵位、官职等事。”众臣齐道:“皇上圣明!”
又过一日,冯紫英到荣府拜见贾政。在书房叙礼毕,冯紫英见贾政面色不佳,道:“老伯安好!小侄与老伯久没见面,不知老伯身体有恙。”贾政道:“小事,人老体虚乃常情,何足诧异。”
冯紫英道:“宝兄弟此次大捷,回来必定大加封赏,老伯身子可要硬朗起来,看看后辈的荣光,享些儿孙的清福。”贾政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哪里牵挂得如此多。尊父这次是否随献俘队伍一起回朝?”
冯紫英道:“此次大捷,边境还处在混乱里,父亲这次就不和宝兄弟一起回来了。”贾政道:“这样稳妥,边镇此时确需大将看守,以免敌人趁着我方大胜后懈怠反咬一口。你这次过来正好,我因身体不适报了病假,已半年没去朝廷——这次宝玉千里追敌,来回得数月,怎么没一些风声传出来的?”
冯紫英道:“小侄也正为此事过来与老伯解释。旁人可能不觉有问题,我已料老伯一定奇怪——此等大事如何前面没有在朝中传出消息。即使老伯不到朝廷点卯,也应该会听到一些风声才对。”贾政道:“正是。”
冯紫英道:“个中原因,我与老伯一一说来,这也是我从父亲派来通报的家人口述中推测出来的——宝兄弟必定也派家人回府里通报大胜,描述了事情经过。”
冯紫英缓了一下,再道:“那是三个月前,北胡又来寇边。此次北胡过来,延绥边军倒不诧异——胡人年年如此,每到秋季战马膘肥时,即过来打草谷。只是这次胡人势大,集结了十五万大军,由大汗亲自率领而来,想是原打算深入我国境劫掠的。对战那天,胡骑蜂拥而来,我军摆开阵列,胡骑先锋突破我军前方防线,向我父的中军帅营所在扑来。宝兄弟率三千火枪步兵展开两列横队的‘细线阵’,就在帅营前抵挡住敌人铁骑的轮番攻击。后来胡人鸣金收兵,宝兄弟见敌阵脚已乱,领了预备在后的三千火枪骑兵追击而去。在跟随宝兄弟冲锋的士兵角度,必然看到的是敌人迎锋而倒,但在当时我方防守士兵看来,却是宝兄弟的这三千骑兵冲入敌阵,然后敌人整体后撤。我军在之后联系不上这三千骑兵,敌人虽然混乱,但在后面却一直有散开的骑兵回击。我军担心落入敌人圈套,就在追击了一段后停了下来。父亲一直派斥候四出,却始终无法联系上宝兄弟。此时父亲大人估计担心详细回报朝廷会走漏消息,让胡人知道宝兄弟所率兵马不多,让胡人重聚起来。因而按常例报了我军与胡人交战,胡人后撤,我军正派小队跟进追击。这在朝廷看来,就是往年惯例,没什么特别之处。且按常例,军队行进之时的人员名单可以不予实时通报,以免泄露我军情况。综上种种,到宝兄弟擒获胡人大汗,来回辗转四千里,历时三个余月,骑兵将到延绥时,我军才知道宝兄弟的大捷,也才明白怎么这次胡人退去后就一直四散,没有再聚集的原因。”
贾政听冯紫英说完,连道:“宝玉这次真是大冒险!太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