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燃到底还是捡了两块覆在表面的,小心擦了擦,亓春眠拿起一块滴酥鲍螺,表皮很酥,咬一口,酥皮簌簌地往下掉。她嘴里鼓囊囊的,又因脸颊上多肉,看起来像一只团子雀。
嘴里是甜的,心中的烦恼事就没那么苦了。
她撑着脑袋,声音有些含糊,理直气壮道,“花燃,这个不好吃,你去换成乳酪。”
“娘子平日里不是最喜欢这滴酥鲍螺了吗?”
“今日不喜欢,快去快回呀。”
花燃叹了叹气,认命的应了一声,“嗻——”
景宸殿,帝王端坐,百官肃立。
李持砚站在文官班列前端,一身绯色云鹤乘云官服,手持白玉笏板。
御座之上,宣帝神色淡静,徐徐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李持砚身上,微微颔首。
“李卿。”
李持砚不疾不徐抬起眼,眼睛像一潭映月寒潭,无波无澜,好似没有一分情绪。他迈步出列,执笏的手抬起,横在胸前,身姿如松,躬身应道。
“臣在。”
“朕昨日翻越京西这几年来的卷宗,颇有感触。”宣帝语气平缓,声音并不高,“你在京西三年,金夏流贼屡犯我边境,扰我疆土,欺我百姓,却皆空手溃逃。商旅往来,边民安宁,李卿守边有方,甚得朕心。”
李持砚闻言,持笏再拜,垂首道,“臣不敢当如此盛誉,边境之安,非臣之功,而为守疆将士之功,百姓之功,臣不过尽臣之本分罢了,不敢居功。”
宣帝低沉一笑,“你不必过谦,朕用你,必然有你有用之处;朕夸你,也必然是你担得起朕的赞誉。边境安宁,卿居之有功,不可再辞。”
“朕有时也在想,若朝中诸臣都有你这份为国之心,都能有你这般才华,朕也能少操许多心。”
这句话宣帝说的轻描淡写,冕旒垂下来,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也无人敢去看。
“如今,你入朝为尚书侍郎,兵部那些整顿,朕交给你,朕是放心的,还望李卿毋负朕托。”
李持砚叩首谢恩,“臣自当竭尽全力,不负君恩。”
“起来吧。”宣帝抬了抬手,“诸卿可还有事要奏,若无他奏,便退朝吧。”
班列之中,征德将赵起出列。
“陛下,臣有本要奏!”
宣帝闻言眉峰微动,看了赵起一眼,“讲。”
“臣今日所参新任尚书侍郎李持砚——非为私心,但为国家之忧,陛下之忧。”
此言一处,朝臣俱静,国舅萧相萧伯仲掠过赵起一眼,面色如常。
李持砚指尖微动,缓缓看向赵起,目光轻浅,似在看一个拙劣的丑角。
宣帝过了一会儿,才出声,语气平平,“说吧,所奏为何。”
“陛下,文臣,乃不知兵者。文臣治边,只误边事。文臣治兵,只造祸端。”赵起目光直直的定在李持砚身上。
“金夏这三年来,连年大旱,谷粒无收,金夏之退,非李侍郎掌兵击退,而是粮草不继,不得不退。但……”
“传到陛下耳边,却是李侍郎退敌有功。”
“臣斗胆问侍郎一句:若贼寇粮草未断,侍郎该如何拦住金夏铁骑?”
赵起收回目光,叩首而拜,“陛下,斩错终何补,臣并非说李侍郎之无能,臣只是认为,将士之命,亦可惜。李侍郎却以数万京西将士作赌,金夏若粮草未断,边境多哀啊。”
“如今,他入朝为尚书侍郎,然,文臣不谙兵事,李侍郎虽曾在京西,却也未曾真正上过沙场,何谈治兵!”
“陛下,兵本未树,兆祸阶也啊。”
话音落,朝野俱静。
宣帝的目光落在赵起身上,最后又移到李持砚身上。
他并未说话,却在让李持砚出面。赵起虽驳帝王之面,但他身后是萧伯仲,当今太后的兄长,为君,为子,宣帝都不好发作。
赵起虽为武将,身居武职,却未有一功,今日之位,不过是曲意奉迎,谄媚权贵所得,李持砚过去见他,赵起总是一副奴颜婢膝之态,今日朝堂之上,倒显得有几分傲气,不过这也是他背后之人指点罢了。这般庸人,举手便可退之。
李持砚动了,他转身先向赵起微微欠礼,而后向御阶长揖,行止从容。
“陛下,臣可否请教赵将军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