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只怪苍天不公,没给她一个好家世、好样貌。她才不相信这些是什么前世的果报,没影子的东西,当然任凭那些人胡扯。
慕池自觉有些失仪,左右寻月的事儿也处理完了,她不欲久留,遂告罪退去。
楚王有些惋惜地看着慕池离开,心下对她已经有了一个判断,暗暗盘算今后如何行事才能将她打动。
这次是司衡伴着慕池,方才慕池对寻月的处置她都听见了,此刻竟一句也不问。
她们就这样默默回到和光院,直至慕池洗去脂粉,褪下外衣,彼时司衡刚刚摆放好那尊白玉观音。
“司衡,你把青霜找来,让她也瞧瞧这个稀罕物件儿。”
青霜到了那观音像处,连连惊叹楚王的财力,忽而冒出一句:“小姐,我瞧这玉像的眉眼和您有些相似。”
司衡也过去细看:“不只是眉眼处,连鼻子、嘴巴都有些像。”
“竟有这般奇事?”慕池也凑了过去,“这……就不宜摆出来了,还是收回到匣子里吧。”
青霜道:“我看不足为奇,不过是楚王有意为之罢了。”
“此事只是巧合,切莫议论下去亵渎神灵。”
青霜和司衡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担忧。
“司衡,刚才小姐不让我随行,楚王今日到此所为何事呀?”
慕池道:“楚王假称我们府上走失人口,今日送寻月回来相认,言语间谦厚温和,不以势压人,又以厚礼相赠。我把寻月的身契还给她,本该是为着这些……”
慕池背转身去:“可我当时不是这样想的。在她跪倒在地,等待着我出言决定她将来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权力。”
“当然,这样的权力我一直都有,只是今天才有了这么深切的感受。寻月害怕我,不是因为我于她有什么大恩,只是因为她身契在我手中。”
“我想我的‘身契’大约也在什么人手里,倘若我日日侍奉在那人身边,深知自己的祸福荣辱全在他的喜怒之间,彼时我要做的会比她过分得多。接着我又不免想到你们……”
慕池转回身看向司衡和青霜,拦住了她们即将脱口的话:“你们此刻什么都不用说,若是些表忠心或者反过来安慰我的话,就无异于指着鼻子骂我虚伪了。”
“我记得寻月擅使剑,寻常一二人近不得身,可她当时反抗了吗?或者说反抗有用吗?青霜,你武艺高强,可若是有一天主子要打你,你还敢反抗不成?司衡就更不必说了。”
“虽说事出有因,可人心都是肉长的,难免物伤其类。”
“也许你想只要自己不做错事就不会和她一样,可是青霜、司衡,不是这样的,只要你们处在下位,就永远有着无辜受刑的风险。”
青霜仿佛想起来了不愉快的记忆,喃喃道:“对啊,没做错事也会受罚的。”
“我想和你们交朋友,所以我的手中就不能有任何‘罚’你们的权力,所以我决定发还你们的身契。”
慕池终于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这几年她心里早就把青霜和司衡当成至交,设身处地想了想,她不喜欢府上管制的规矩。
往后和项梧商量着改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该对她们做出补偿。
青霜绞紧帕子:“小姐是不要我了吗?”
“这件事您和侯爷商量过了吗?”话说出口,司衡自觉失言。
慕池反不解她们的意思。
青霜率先解释:“还没见过哪府上把发还了身契的丫鬟留在身边伺候的,小姐定是要赶我走。”
本该是重获自由的好事,青霜却愁云惨淡。
慕池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正如青霜所言,自己打算的是和她们交朋友,既然如此就没有让朋友继续伺候自己的道理。
可她们出府之后呢?一个个的都是苦命人,倘或家里还有亲人且如今富裕了,出路就是嫁人,倘或不是这样,难不成还要再卖身一回吗?
丫鬟们要是有本事,诸如刺绣、算账、烹饪之类的倒还好,可这些年来,慕池只教了她们舞枪弄棒,青霜和司衡好些,颇识得几个字,可这放在外头也没多大用场。
慕池不免为她们的生计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