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峰的清晨,是从一片靡靡的花香里醒来的。
我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屋梁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自己在哪里。
一间低矮的厢房,白墙黑瓦,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
透过窗纸漏进来的光泛着淡粉色,是院外那几株不知名花树的颜色。
今天是入峰第一天。
带我登记的是一个面容和善的师兄,姓陈。他领我领了一套青灰色的弟子服,一块刻着"合欢峰·外门"的铁质腰牌,和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是《初级练气法》,"他把册子递给我时,语气平平淡淡的,"宗门的入门功法,人人都能练。你先拿回去自己琢磨,有不懂的……嗯,自己琢磨琢磨也行,或者问问同批的弟子。"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廊下越来越远,拐过墙角,没了声息。
我站在原地,把那本小册子在手里翻了个面。
靛蓝色的封皮,纸质粗劣,边角已经卷翘。
翻开,扉页印着青云宗的徽记,下面一行小字:"青云宗通用教材,翻印必究。"
再往后翻,是正文。
"天地初开,清气上升,浊气下降。修仙之道,在于引天地灵气入体,洗涤肉身,淬炼神魂。练气者,感应天地灵气之始也……"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
字都认识。
意思也大致能懂。
可读完之后,我把册子合上,又翻开,又读了一遍。
纸上那些字还是那些字,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多出一个字来告诉我,灵气到底该怎么感应。
我把册子揣进怀里,站在廊下。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叽叽喳喳的,又安静下去了。
我抬眼望向山顶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楼阁,琉璃为瓦,白玉为阶,飞檐翘角上悬着一排粉色的琉璃灯,即使在白天也泛着朦胧的光。
远远看去,像是云雾中一颗剔透的宝石。
玄玉阁。
合欢峰上最奢华的地方。听说是少峰主沈玉的居所。
我看了它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往住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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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领劳务。
分派劳务的地方在峰腰一处偏殿里,管事的是一位姓王的师兄,面前摆着一摞竹牌。我排了半个时辰的队,终于轮到我。
"姓名?"
"林尘。"
"编号?"
我报了腰牌上的编号。
王师兄翻了翻名册,抬眼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名册,随手勾了一笔,扔给我一块竹牌。
"药园。明天卯时去药园报到。"
我低头看了一眼竹牌。上头刻着"药园·杂役"四个字,旁边用更小的字刻着"需自备水桶、锄头、草鞋"。
"药园?"我拿着竹牌,没有立刻走,"师兄,青云宗不是有专门的丹峰吗?怎么合欢峰还自己搞个药园?"
王师兄头也不抬:"丹峰是丹峰的,合欢峰是合欢峰的。药园种的是合欢峰自己的药材,跟丹峰没关系。"
"那……药园累吗?"
"累不累的,你去了就知道了。"他挥了挥手,"下一个。"
我攥着竹牌退到一旁。排在我后面的一个瘦高少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兄弟,你得罪王师兄了?药园那活,全峰最累,没人愿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