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图不敢吭声,只规规矩矩垂着脑袋。
他这大哥通常也是个不正经,并不怎么爱管人,若他训人,听着便是,要是顶嘴,他真格要动脾气打人。
璧楼朝玉玑这头轻转一下下巴颏,“给玉玑赔礼道歉。”
道歉遇图却不肯,抬起脸道:“他们袁家本来就常吃咱们家喝咱们家,我又不是冤枉他,连实话也不许说?大哥也太偏着他了。”
璧楼又照着他后脑子狠撩一巴掌,“你还敢驳我的话!”
遇图摸着后脑勺叫屈,“大哥只说他是个君子,可我看他不过是个伪君子!才刚进来时我分明撞见他在这里引逗咱们家的丫头,我这才教训他两句。”
璧楼瞄一眼千秋,“你叫什么,哪院儿的?”
“柳,柳千秋,是,厨院里头打杂的。”
璧楼听乐了,两手大摇大摆抄到身后去,“柳柳柳,你是个结巴啊?怪道这么好的模样,却把你放到厨房里去。”
“不不不不是,我只是,只是一慌张,就就就——我平时说话不这样!”
璧楼瞥见鹿巍桌旁搁着个食盒,猜到她是来给鹿巍送饭的,不理论前因,只问:“你说,四爷说的可是真的?”
千秋直摇头,将替玉玑舀水,玉玑道谢的话又啻啻磕磕说了一遍。
话音甫落,璧楼又打了遇图一巴掌,“你小子成日介胡说八道编排玉玑,下回我再听见你说玉玑什么不是,看不把你脖子上的脑袋拧下来。”
遇图乜一眼玉玑,又瞅他大哥,“大哥只顾帮着人家,人家可不领你的情。”
果然玉玑从头至尾没搭腔,璧楼只得笑劝,“玉玑,别和他一般见识,看我的面儿,别往心里去,该读书还读书,只当他是放臭屁。”
玉玑沉默半天,朝他颓唐勉强地笑一笑,便坐回椅上,又把笔墨纸砚等物掏出来。
璧楼一看了结了,又接着笑眯眯打量千秋,“柳千秋,千秋万代,好大的名字,不怕反压了寿数?”
千秋怔愣一瞬,“是,是我爹给起的名字,我也没法子。”
“多大年纪了?”
“十八。”
“订过亲没有?”
千秋给他异样的笑眼看得不自在,只把头轻轻一摇。
“改明儿到我院里伺候我和大奶奶去吧。”
千秋可不敢搭他这腔,进府以来可听说过这位楼大爷不少闲话,都说他风流好色,偏偏娶了个醋坛子,那醋坛子还动不动就要砸个惊天动地。
那位厉害的大奶奶一进门,就把他原来贴身服侍他的两个执事丫鬟打发走了,只留下三等做杂事跑腿的丫头。如今他屋里的三位二等执事丫头,都是大奶奶陪嫁过来的。
璧楼偏朝她贴近一步,直把她逼去抵着鹿巍的桌子。
桌子嘎吱一声,叫人头皮发麻。
玉玑想要解难,又寻思,一个是他们云家的大爷,一个是他们云家的丫头,无论如何轮不到他说话。
正踌躇,忽然后头一阵冷声冷调冒出来,“既然早来了,何不把书拿出来念一念,都在闲闹什么?”
不知鹿巍几时出现的,清逸翛然地站在第四张桌旁,背后卷着本书,把四人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