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斧钺东指（第4页）

周使浑身一震，猛地再次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臣代太子发谢大王隆恩！大王仁德，天下苍生之福！太子发定当铭记大王恩典，镇守西土，讨伐不臣，绝不辜负大王信任！”

“起来吧。”子受摆了摆手，转身走回王座。

就在这时，微子启自班列中缓步而出。他身着素服，须发皆白，脊背佝偻得更厉害了。他对着子受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急切与恳切：

“大王！姬昌已死，姬发新立，西岐人心未定，此乃天赐良机！何不即刻下诏，召姬发来朝歌奔丧？一来可彰显大王对西伯侯的恩宠，二来可将姬发扣为人质，令西岐群龙无首。如此，西岐之患，可不战而解啊！”

旧贵族们纷纷附和：“大王！微子启大人所言极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子受转过头，看向微子启。

他的目光中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失望。他看着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庶长兄，看着他满脸的焦虑与担忧，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兄长永远不懂，他和姬昌之间的较量，从来不是扣一个人质就能解决的。姬昌用了五十年时间，在西岐埋下了革命的种子；用了七年囚居时光，构建了一套足以取代殷商的思想体系。就算扣了姬发，还会有姬旦、姬奭，还会有千千万万个被《周易》唤醒的人。

子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兄长，你以为姬发会来吗？”

微子启一怔：“他……他若不来，便是抗旨不尊，我们正好以此为由，出兵伐周！”

子受自嘲地笑了笑，“出兵伐周？攸侯喜的十万大军还在淮水修筑军镇。此时出兵，你想让大商重蹈腹背受敌的覆辙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所有附和的旧贵族，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更何况，姬昌是什么人？他会想不到这一点？他临终前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周公旦、太公望皆为济世之才，他们会辅佐姬发，继续伐商。扣了姬发，只会给他们一个名正言顺起兵的借口。”

微子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只能颓然地低下头。

子受挥了挥手，示意周使退下。他望着殿外漫天的风雪，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西伯……都是聪明人。”

他说的是姬昌，也是姬发。

姬昌聪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在死前灭了崇国，打通了东进朝歌的最后一道屏障；聪明到将所有的骂名都留给子受，将所有的仁德都留给自己；聪明到留下一部《周易》，为周王朝的建立奠定了思想基础。

姬发也聪明，聪明到秘不发丧，稳住局势，遣使报丧，试探子受的反应。他继承父志，隐忍待机，只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姬发继位，周人尊之为“武王”，但对外仍称“西伯”。

仅一年时间，自子受二十八祀春至冬，姬发完成了所有伐商准备。

太公望年逾八旬，为周师太师，掌兵谋战阵。他于渭水之滨操练车骑，创制“鱼丽之阵”：以战车为核心，徒兵环绕四周，车徒协同，进退有度。又令工匠改良青铜兵器，制长戈、强弩，矢长三尺，可贯犀甲。

周公旦，姬发同母弟，为周之宰辅，掌内政礼乐。他修订井田制，劝课农桑，轻徭薄赋，使周人仓廪充实，百姓安居乐业。又制《周礼》，定尊卑，明秩序，使周人内部团结一心。

召公奭，姬发庶弟，掌诸侯联络。他周游西土诸侯，以姬昌之德、姬发之贤相劝，使虞、芮、密、阮、共等数十国，皆倾心于周，约定共伐殷商。

一年之间，周人迁都丰镐，积粟可支十年，练车骑三万，虎贲三千，甲士十万。又遣细作潜入朝歌，探查商师动向，联络不满子受新政的旧贵族。

姬发每日晨起，必至宗庙，向姬昌木像问安，禀告政事。他常对周公旦言：“父王以仁德取天下，以《周易》知天命。发无父王之德，无父王之智，惟有时刻谨慎，不敢妄动。商师犹强，东夷未灭，此时伐商，是速死也。”

周公旦对曰：“兄长所见甚是。子受有亿兆夷人，亦有诸侯八百。彼之强在力，我之强在德。待其力竭，我以德乘之，可一击而中。”

与此同时，朝歌的武庚，也在紧锣密鼓地备战。

这一年里，他完成了东部十二座军镇的建设，将攸侯喜的十万大军整编为精锐之师，分驻各地，随时可以回援。他在鹿台囤积了足够二十万大军吃十年的粮草，打造了足够装备三十万大军的青铜兵器。他又命妘姜联络东夷诸部，歃血为盟，约定若周人起兵，东夷诸部每家出兵三千，助商伐周。

飞廉、恶来则负责训练王畿禁军，每日操演不息。恶来亲自挑选身强力壮的士卒，组成一支五千人的虎贲军，皆披重铠，持长戈，冲锋陷阵，所向无敌。

子受则坐镇鹿台，总揽全局。他每日批阅各地奏报，处理朝政，安抚百姓。他知道，一场决定华夏命运的大战，即将到来。他能做的，就是做好一切准备，给殷商一个体面的落幕。

己妲则负责清理朝歌内通西岐的旧贵族。一年间，她查出并诛杀了数十名与周人暗中勾结的旧贵族，没收了他们的封地与财产，充作军资。微子启看着这一切，心中越发绝望。他知道，子受和武庚已经铁了心要与周人决战，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子受二十八祀冬，即姬发继位之第一年。

周人间谍来报：东夷战事已彻底平定，攸侯喜大军班师回朝，但士卒疲惫，伤亡惨重。商师主力虽回，然元气大伤。朝歌城中，旧贵族怨声载道，人心浮动。

姬发召太公望、周公旦、召公奭等于丰京明堂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