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煜被送到了巷口,他转头向马夫挥手告别,脸上还洋溢着笑意。
花相宜手中有父母遗产,亦有此番立功皇帝赏赐的金银,几乎将手头那些钱财掏空了才购置的那套五进宅院,曾是荒废了许久的一座前朝太傅旧宅,足足有四亩田地。
后煜两只小短腿跑了快一个时辰才把整座宅子给逛完,还特地去看了花相宜给他布置的厢房,比划一番,要比在青衣巷的整个家都要大。
自后秋从杭州归来之后,再也不像从前不发一言,一天总能听到她回两三句话。
娘在变好,家在变好,爹当了大官,还有了从前日思夜想的妹妹。
后煜越想越高兴,一口气跑回了家。
“娘!楹楹!”
他兴冲冲地推开门,目光所及只有一片狼藉。
后煜低头看向掉在地上的菜篓,鸡蛋碎了好几个,几个甘蓝滚了出来,和豆芽一起散落在地,似是刚经历过缠斗一般。
直觉暗叫不妙,后煜猛地拔腿冲向卧房:“娘?!”
家中不见半点后秋的影子,后煜心下慌乱片刻,立即选择掉头去外面找人。
他顺着每一条小道挨个摸索,任何能藏人的缝隙都不肯放过,耳边隐隐听到了远处有小孩哭声,闻声寻过去,是从别人家院墙里传来的。
后煜的心脏越跳越快,强烈地不安快要将他吞噬。他边哭边把熟悉的几条路探了一遍,一路跑来到了北边的树林,硬是连个脚印都没看到。
不知后秋丢了多久,现在有没有出事,他喘着大气站在原地,迷失了寻找的方向,竟比上次被后秋扔在家中还要无措。
去找花相宜。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的下一瞬,后煜抹掉眼泪,撒丫子朝那所大宅子狂奔。
他害怕只因为自己那么一刹那的犹豫就将后秋给耽误了,跑的腿脚酸胀,肺疼的好像要裂开,也半点不敢停歇。
一双突如其来的大手从拐角后伸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啊!”后煜眼前一黑,双脚瞬间腾空而起,他下意识挣扎起来,“放开我!”
抱起他的人恍若未闻,三两下便控制住了他扑腾的手脚,捂住后煜的嘴离开了青衣巷。
他被放在解修竹面前时,整张脸哭得稀里哗啦,因为腿软站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后煜不闹也不说话,只是抹着眼泪哗哗哭。
解修竹都惊呆了,眼神质问带他来的侍卫是不是揍他了。
那侍卫当即无辜摆手。
解修竹皱了皱眉,颇为不耐地开口问道:“你哭什么?”
后煜仰起脸,打绺的睫毛粘在了眼角处:“我……我被人伢子卖到你家了,还不许哭吗?”
“……”
解修竹穿得极贵,气质不凡,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人。后煜被掳来的一路约莫着看清了国公府大致的陈设,再望向这座书房的陈设,不难猜出这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宅子。
除了被卖成奴隶,后煜想不到被带来此处的第二种可能。
解修竹俯视着他,解释道:“我是你爹。”
“……”后煜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掀起眼皮,看向解修竹的脸。
解修竹长得不丑,没有满脸麻子,没有刀疤遍布,也没有挺着一个大肚腩。
相反,他长得很白,还有些许儒雅,气质与花相宜那种书生神似,却是一眼能看得出矜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