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蹊笑了,笑容如同高张火伞下的一缕清风,极快抚了繁杂与喧嚣,又合着绿油油的麦苗相呼应起来,清爽的,鲜亮的,令人见之心喜。
“莫说我,你拿的汗巾子不知在你脸上擦了多少,汗渍密密麻麻,就这样的贴身之物还是你自个儿用吧,我受不了这福。”
说完这话,他实在觉得天气炎热,在周围找了一棵树坐下,文王的小厮是个眼里有活的,早回庄子里拿了冷饮回来,等着两位爷享用。
文王同顾言蹊一块坐下:“来,尝尝,江都城时兴的新吃食。”
顾言蹊低头看,脸上带起一丝怀念的笑:“这是木姑娘想出来的新吃食,你一直在青霞庄,怎么能拿出这个来?”他不禁面露一丝怀疑,“我昨个儿才吃过,说是新弄出来的。”
言下之意,你竟然比我早吃到?
青霞庄里江都城五十里,便是打马也要一个多时辰,文王现在能拿出来的饮子,不应该是这个呀。
文王没读出他另一层意思,大喇喇地说:“王妃送来的,说是什么新吃食,听说木姑娘连着方子一起给王妃了,还起了个名,叫什么冰粉。”
说完他挑起一块,示意他看,“这物晶莹剔透,听王妃说,要用她给的种子洗呀洗,洗到最后,与井水中静置放凉,在加上各色果脯与糖浆,就成了这样。”
他兀自感叹着:“这木姑娘身上的惊喜也太多了些,从前还有个什么乳酪,也是没吃过的。”
顾言蹊:“……”
什么乳酪?她做的还有其他东西是我没吃过的吗!
这种念头一闪而过,顾言蹊震惊自己为何会这么想的同时又逼着自己把它按了下去,他正色,与文王讲起正事:“今日来找你,是要同你借点人手。”
“莲花教在江都出现了。”
文王放下手中物,面色严肃:“可真?莲花教一直盘旋在定州,怎会来到千里迢迢之外的……”
莲花教是三百年前诞生的邪教。起源于净土宗,前朝莲花教结社盛行,受众满天下,后来遭受前朝朝廷的禁止。
到了本朝,更是被打压到一度没有踪迹,前几年,定州出现了一个八卦教,祖父寄来的密信上说,所谓八卦教就是莲花教的分支。
顾言蹊正颜厉色:“县衙进来接到几起女子失踪的案子,最后查到跟莲花教有关,女子失踪,各路官道上都没探听到陌生女子的痕迹,青楼暗门子等地方也查过,只有一部分女子在青楼做了中转,剩下的皆不见踪影。”
“所以你怀疑……”
“我怀疑这些人根本没出城,而是在城内或者城外被处理了。”顾言蹊正色,眼眸深处煞气四出,如劲烈罡风。
他看着文王,意味深长地说:“现在有八个皇子在朝中,楚王掌北,你在南。江都城出现莲花教是为了什么呢……”
他继续说着,文王却一字也没听进去,他恍然发现,即使自己走了百千万里,回头看,仍在漩涡深处。
长与行云共一舟,零落江南不自由。
“想想太子,想想云秋,想想瑾儿,你当如何自处。”
文王的思绪被顾言蹊冷酷的话语唤回,是啊,他无路可退,身既不由己,何处不囹圄。
“你要多少人,怎么做?”
顾言蹊:“五十人,我的人去城外,王府私卫在城内,特别是东关街,要仔细探查。”
他说完,定定心神,附在文王耳边轻语:“小心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