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古战场的风裹挟著粗糙的沙砾,打在暗金色的重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三千铁血卫成扇形铺开。没有一个人说话。粗重的呼吸声被狂风掩盖,只剩下头顶上空逐渐成型的巨大血色漩涡在轰鸣。那是“逆血战魂阵”的雏形。每一名士兵都在燃烧自身的精血,將这股暴戾的煞气匯聚到半空的阵法图腾中。
铁血站在高耸的风化岩石上,居高临下俯视著整个大阵。狂风將他的披风扯得笔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三千个生命体徵的跳动频率。他们正在与大阵融为一体。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铁锈味,这不是错觉,是煞气浓度过高导致的血液共鸣。
苏晨把这个任务交给他时,语气很平淡。“三千人,一个阵眼。只要大阵成型,就能挡住第一波降临。你的人,没问题吧?”
铁血当时没有犹豫就接下了。这是他的兵。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兄弟。
阵眼的位置在扇形的最中心。那里站著先锋官赵厉。
赵厉身披轻甲,手里握著一把暗红色的长枪。长枪的枪尖已经因为灌注了太多的煞气而隱隱发烫,使得周围的空气產生了扭曲的折射。
铁血盯著那个背影。三年前的落雁谷战役,如果不是赵厉拼死扛住那一刀,自己的脊椎当时就被切断了。赵厉背上的那条长达一尺的伤疤,就是信任的凭证。阵眼交给他,万无一失。
漩涡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血色光柱从天而降,准確地笼罩在赵厉身上。这是结阵的最后一步。只要赵厉將这股匯聚了三千人精血的煞气引导入地下的阵基,大阵就能彻底锁死。
气流疯狂涌动。地面的黄沙被席捲上高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龙捲。
铁血的目光紧紧锁定著阵基的能量刻度。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五。
能量在逼近临界点。
变故就发生在那不足十分之一秒的剎那。
处於光柱中心的赵厉,握枪的手突然鬆开了。原本应该笔直向下刺入阵基的长枪,被他倒转了方向。
周围的煞气场出现了一丝极不和谐的滯涩。
铁血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比大脑的思考更早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去想赵厉为什么会失误,他的身体已经化作一道残影,从岩石上俯衝而下。右手的重刀在出鞘的瞬间,带起一阵狂暴的金色战气。
赵厉猛地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
那不是赵厉的眼睛。眼白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粘稠的漆黑。一丝丝黑色的雾气从他的七窍中溢出,迅速与周围血红色的煞气纠缠在一起。
“逆转!”
赵厉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低吼。那声音带著两层重叠的回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
倒转的长枪没有刺向阵基,而是狠狠地扎向了他脚下的逆转枢纽。
一旦枢纽被破坏,正在匯聚的三千人煞气就会失去引导。巨大的能量压差会瞬间將大阵从內部引爆。三千铁血卫会被自己献出的精血反噬,炸成满地的碎肉。
铁血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不是震惊,是暴怒。
金色的战气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重刀劈砍而下。
刀锋在距离长枪不到三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黑色的雾气犹如实质,化作无数条细小的触手,死死地缠住了刀刃。战气与黑气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光。酸腐的恶臭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你不是他。”铁血手臂青筋暴起,庞大的力量向下压迫。
赵厉的脸皮不自然地抽搐著,嘴角咧到了耳根。“长官,你来晚了。伟大的意志,早就赐予了我新生。”
那把暗红色的长枪在黑气的包裹下,开始急剧膨胀。枪身上的符文被一种诡异的黑色纹路覆盖,原本属於铁血卫的刚猛战气,彻底变异成了带著毁灭气息的狱王分身之力。
长枪猛地向上挑起。
巨大的反震力顺著刀柄涌入铁血的手臂。虎口崩裂。鲜血飞溅而出,还没落地就被蒸发成了血雾。
铁血借力向后翻滚,重重地砸在沙地上,滑出十几米才稳住身形。
大阵的运转因为阵眼处的衝突陷入了停滯。血色漩涡开始发出不稳定的嗡鸣。四周的士兵方阵中出现了骚动。很多人根本不知道阵眼中心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感觉到自己的煞气正在失去控制,体內的气血开始翻涌。
副將远远地大喊了一声。由於狂风和能量噪音,根本听不清他喊的是什么。
铁血单膝跪地。胸口一阵气血翻腾。那股诡异的黑气顺著刚才的碰撞,钻入了他的经脉,正在疯狂地侵蚀他的护体战气。
他冷冷地盯著前方的赵厉。
脑海中快速进行著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