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宫影壁后跟宫墙外竟是两个世界。前院种满了藤蔓,缠绕在院子里。小路两边全是不知从哪引种进来的奇珍古木。银杏、古冷杉、古松柏,许多还是她最近在古扎手卷里学到的。藤蔓一直延伸至正屋,把房子铺得严严实实,只隐约从角落处窥见下面雕梁画柱。整个房子宛然一个山中洞穴。
钟离念滚了滚喉咙,这里与旁的金碧辉煌的宫殿截然不同,白日里竟有些阴深。她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跟着进去了。
屋里若不是有窗,几乎同黑夜一般。勉勉强强看见依在贵妃椅上一个弱柳扶风般的人,她应该便是丽妃了吧!钟离念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拜见丽妃娘娘!”
丽妃慢慢地坐起身,声音似有似无地回:“晚秋方才同我说了!你要问什么?”
钟离念心里纳闷,方才完全没听见那掌事姑姑的声音:“回娘娘,沙棠最近一直在为各宫娘娘们做丹,听闻丽妃娘娘这有些外头没有的药草,就想着来开开眼!”
她吃了口放在一旁的灵芝汤,擦了擦嘴:“是有些…”她缓缓站起身,晚秋搀扶着她,慢慢走去外头,气喘吁吁地坐在石凳上:“你想知道什么?”
院中的光线才辩清丽妃的容颜,细长的眼睛,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唇。皮肤细嫩,像雪般白,似二十五六的年纪。瘦弱地身子有一些佝偻,又像六十五。
钟离念见颇为和颜悦色,也不似其他宫里的娘娘问一句话,有十句等在后头。渐渐地也落下戒心,她指了指院子里角落处散种在地的绫罗草与牵丝花:“回娘娘,实情是做药缺了几味,斗胆向娘娘讨要一些!”
丽妃见她也不绕弯子,倒比刚才更高兴了,扬了扬嘴角:“沙棠姑娘,那些都是草药,你若想要,随便拿!”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晚秋:“只是姑娘这药草拿去是要救何人?”
钟离念一怔,被她看穿意图,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头道:“娘娘慧眼,是救命的!救朋友的命!”
晚秋端上茶水,丽妃示意钟离念坐下:“来,本宫这里平日清静,难得来人,你陪本宫坐坐,喝口茶!”
钟离念乖乖地坐下,见丽妃年龄不过二十五六,身体却似迟暮之年般徐虚弱,有些可怜她道:“娘娘不嫌弃,沙棠愿意陪娘娘说说话!”
丽妃饮了口茶,感叹道:“听说司天台换人了?”
钟离念饮了口茶,点点头。前国师是现国师让他们师姐妹杀的,想来还挺讽刺的:“现在的国师是师父无启!”
“无启…无启…”她嘴里默默地念着,淡淡道:“听着是个有本事的!”
钟离念不知如何搭话,便也只能一个劲儿地附和着。
她眼神涣散地望着满园树木,突然又幽幽道:“茶不错吧!”
钟离念低头看了看杯中茶盏,就是普通的绿茶,涩口,味浓提神。只是现在各宫早已经换了水仙,茉莉,玫瑰等金贵时兴的花茶,绿茶几乎只是下人门的赏赐用的了:“谢谢娘娘的茶!”
晚秋几乎把那个角落的绫罗草与牵丝花挖干净,全装好袋子里,抬了抬手递给了钟离念,示意她拿着。
丽妃解释道:“晚秋她受了惊吓,不会说话,你别见怪!”
钟离念才惊觉晚秋是个哑巴。宫里怎么会用哑巴?她连忙把药接过手,点了点表示谢意。
晚秋搀扶着丽妃给钟离念送行:“沙棠姑娘,常来啊!”
走远了毓秀宫时,钟离念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心中不禁感叹,这深宫里竟然还有像丽妃那般活着的人。每个呼吸都像最后一次,每走一步感觉快走不下去,毫无生气,奄奄一息。整个寝宫像与世隔绝,被遗忘在深宫之中。可回头想想,富丽堂皇如琼华宫,那盛宠的容妃好似也跟丽妃没什么本质区别,日日戴着面具在皇帝那演着,活得不像人。
她拽紧手里的袋子,不管如何现在程始均的药有了,该高兴的!她说以后常来,看来她真的挺寂寞的。
晚秋见钟离念已经走了,把茶水都倒干净,茶具清洗好!打着手势问:娘娘今日好像很高兴?
丽妃在那棵古冷杉旁盘坐下来,深呼,深吸:“好久都没见着生人了。所以心情不错!”
晚秋又打着手势问:过几日那个庆祝西南打胜仗的宫宴,娘娘要去吗?
丽妃恢复了一些精神,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去!司天台的新国师还没见过,想见见!还想见见我的草药救活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