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卷
人间风序辗转,樱落又雪归,世间所有喧嚣与厮杀,终会沉进暮色的褶皱里。
有人被宿命捆缚,以神格承压,独揽人间风雨;有人被光阴囚禁,以余生沉寂,静候四季轮回。
咒术师的一生,都在追赶一场无解的制衡。追赶自由,追赶坦荡,追赶年少初见时那束不染尘埃的光,追赶所有被世道碾碎、被时光辜负的温柔与寻常。
咒力为笼,人心为辙。浮沉落定,杀伐将歇。山河归静,成败归零。
唯余一念,横跨岁岁年年——
原来人间最难得的从来不是所向披靡,而是得以尽兴,得以安然,得以与心意所向,好好共情、好好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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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家的樱园,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外界的纷争迭代不休,唯独这里永远宁静。一整年的时光缓缓碾过,春樱、夏蝉、秋叶、冬雪,带着又一年圣诞临近。
九川夏树依然静坐院前木阶,深藏的意识长久清醒,悬浮在这片温柔囚笼里,安静看着四季更替,看着天光朝暮反复轮转,三百日漫长枯寂,远比她流亡的九年更为难熬。她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的雕塑,无悲无喜,无惊无扰,冷眼掠过岁月悠长。
咒术界从未有过真正的平静,墙外早已天翻地覆。
涩谷的那场惊天浩劫里,五条悟猝不及防身陷狱门疆,仅是被封印的不到三周之内,夜蛾正道被处决,群妖乱舞、高层滥杀、秩序崩塌,整个咒术界彻底坠入失控的深渊。
万幸最终他能重返。
归来之后,他与两面宿傩定下新宿决战。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终结一切的终局之战。
城市冬意渐浓,圣诞的氛围悄然蔓延,街头灯火温柔,烟火寻常,只要伤痛未及自身,人类就能从涩谷的恐怖噩梦里快速恢复过来。可这份世俗的暖意,半分也落不进咒术界的肃杀之中。大战将至,山雨欲来,每一位术师都被裹挟在紧绷的压抑里,无人敢大口喘息。
五条悟依旧是所有人眼中承担大任的最强,沉重的希望全数寄托在他身上。
眼罩覆面,身姿松弛,对外永远是漫不经心、胜券在握的姿态,坦然宣告此战必胜,仿佛宿傩千年威名,于他而言也不过是脚下践踏的尘埃。
可无人知晓,松弛表象之下,是沉到极致的重压与挣扎。
冥冥之中,他似乎见过决战落败的结局推演,心底始终悬着那万分之一的败率。微小、渺茫,却足以撬动所有结局,碾碎一切期许。
他太清楚自己死去的代价。
一旦他战败,咒术界的秩序会彻底崩盘,所有蛰伏的黑暗会尽数倾覆。而他最放不下的两个学生,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本就被高层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早已被判处死刑,全靠他以绝对力量强行保下,才得以留在高专。
他若是离场,无人再能为两个孩子挡下风雨。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即刻清算、毫无转圜的死刑。
重压缠骨,思虑沉冗。连续整月寂静的深夜,他反复推演战局,反复掂量输赢的代价,脑海里总会无端飘回那座安静的樱园,见到那个常年静坐的身影。
他想起九川的清醒,想起她对咒术高层和世家刻入骨髓的憎恶,还有神宫宗弥坐在车里,那副全然不曾因舍弃亲生女儿而愧疚的模样。
毫无悔意、极致凉薄的自私,正是这群身居高位者最真实的面目。
根深蒂固的腐朽,是否真的能被教化?
五条悟立于无人的晚风里,肩头落满长夜的沉郁,唇角缓缓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温度,只剩无尽的凄凉与自嘲。他像是在自语,又像是隔着时空遥遥对谈,轻声呢喃,嗓音快要消散在风里。
“九川啊,要不我放弃自己的阵营,去你那边吧。”
这句话,是他对自己半生理想的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