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章回府后,並未如往常般先去书房,而是径直回了內院,发现戴缨正坐在窗下,伏案写著什么。
她身著一袭质地轻盈的浅鹅黄色交领窄袖长衫,那绢纱料半透不透,在光下泛起柔润的光泽,外面隨意罩了一层同色系的暗花纹短臂对襟开衫,显得慵懒又舒宜。
和煦的阳光从半掩的雕花窗流泻进来,恰好笼罩於她头身,执笔那只手的衣袖,垂摆著,隱透出丰润的臂腕廓影。
手上的一对水色极足的玉鐲在光的衬景下,仿佛真有清澈的水在流转。
她的態度专注且认真,微微抿著唇,纤长的眼睫低垂,目光凝在笔尖与纸面之间,对於屋里进了人,浑然未觉。
他走了过去,脚步轻潜,立於她的身侧,低头去看,雪白的宣纸之上,是工整清秀的簪花小楷,原来是在抄写佛经。
“怎么抄起这个来?”
儘管他將声音放轻,她仍是被他的声音给惊了一下,笔尖也下意识地一顿。
“大人几时回的?怎么一点声响也没有?”她抬起头问他,又將身子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陆铭章侧身坐下,微笑道:“刚回,见你写得投入。”
他將目光重新放回案上的经书与抄稿,温声又问,“怎么突然想著抄写经书?”
戴缨搁下笔管,轻轻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再小心翼翼地將其放置在一旁晾著,取过一枚温润的青玉镇纸压住页角,防止被风吹乱。
做完这些,她才转回头,面上带著这些时日以来罕见的,轻鬆明快的笑意,主动拉起他放在膝上的手,眼中兴著光亮:“那位方医师,今日来请过脉了。”
他见她笑了,心中也跟著轻鬆敞亮:“她怎么说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戴缨想了想,那些什么经脉、穴位的医家术语她也说不清,便將那个比方道了出来。
“方医师说,妾身的身体是一片土地,这片土地呢,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湿气滯重,不够疏鬆乾爽,这样的环境不利於播种,不,也不是不利於播种,就是……”
她思索该怎么描述更合洽,接下去道,“就是种子有了,却不容易扎根生长,需要调养,才能顺利收穫。”
“方医师还说,这类问题虽非重症,却不能不放心上,妾身久无音信的癥结就在此处,需用汤药调理几个月,把这土地的环境改一改,才好播种。”
陆铭章听她一会儿说“土地”,一会儿又说“种子”,说得还那样认真,生怕他听不明白似的。
而他呢,一双眼停留在她的脸上捨不得移开半分,见她精神不似先前那样,现在面上拂著柔光。
於是说道:“她是已故神医『悬壶散人』的亲传弟子,且是唯一的弟子,医术高明,既然这样说,那就是了。”
“悬壶散人?”戴缨惊呼出声,“可是那位传说中一手医术能『起死人,肉白骨』,行踪飘忽不定的老神仙?”
“正是他,这个方济兰是他一手带出来,自小带在身边,名为师徒,情同父女,直到他老人家仙去,她才掛牌行医,名声虽不及她师父显赫,但医术是得了真传的,在女科一道上尤为擅长。”
听说如此,戴缨的一颗心稳稳噹噹地落回了实处,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
“这位悬壶散人妾身也有所耳闻,一辈子行医济世,有关他的传说简直不要太多。”
悬壶散人的真实姓名叫什么,无人知晓,不过有关他的医术在这片土地之上可以说是口碑载道。
然而他们这些人也只是听说,事实上见过他的人很少,就算见过,对其相貌的描述也是五花八门。
有说他终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手摇一个破旧铜铃,走在乡间宛如游方郎中,甚至被乡民误认为招摇撞骗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