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她脸上透出可疑的红晕,心里越发好奇,接著露出一抹瞭然的笑。
“大人笑什么?”
这一下陆铭章反倒卖起关子,不言语,只是笑著端茶吃。
戴缨稍稍欠起身,拉他的衣袖,问:“笑什么?”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略有深意地说道:“你从前看那些荒唐的话本子也不像这样,能让你如此窘迫的,只怕是……”
尾音延长,耐人寻味……
戴缨不由自主地指尖蜷缩,將他的衣袖攥紧了些,陆铭章手腕一转,將她的手反握住,十指交扣,再將她往前一带。
隔著小案,他向她倾过去,低声道:“刚才那书,只怕比话本子……还荒唐……”
戴缨脸颊更红,退后,知他说的什么,嗔了他一眼,將刚才的书拿出来,放到案几上:“大人心里不知想的什么,喏,看看,这是你说的荒唐话本?”
陆铭章低眼去看,书封上写著“穴位图册”四个大字。
“怎么对这个做起研究来?”他將书拿到手里隨手一翻,密密麻麻的小字,隔个三五页就穿插一幅人体穴位图。
“大人不是身体有恙么,妾身学了这个,晚间给您按一按,疏通经脉。”
陆铭章怔了怔,说道:“这个……不必了罢……”
“怎么不必,妾身特意为大人研习了好几日。”
正说著话,丫鬟们將饭菜端了上来,两人停下话头,先后下榻,行到桌边用饭。
用罢饭后,因著天气暖和,又去了园中散步消食。
此时天仍未完全暗下来,淡蓝的底衬,泼染了緋红、橘黄还有柔柔的银光,就像一盘未完全调开的丹青。
他们穿过长廊,下了台阶,进到阔大的园景中,夜风微凉,吹得花植颤颤,草木间偶有几声虫鸣,静謐一片。
走了一会儿,有些累了,两人並坐於水边的石台。
霞光彻底退去,仍是那片蓝色,显出稀疏的星光,像女子木梳形状的月亮掩在树叶后。
戴缨侧过头,往陆铭章脸上端看,不知是不是那皮相特別抗老,他的面目好像一直没怎么变过。
比之从前更加坚毅。
她靠在他的肩头,两人的衣袖交叠。
“还会打仗么?”她问。
他的眸光侧向她,很肯定地回答:“会。”
待下一次开战,他会隨军,离开虎城,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时候未到,没必要往她心头再添一样事。
“大人……”戴缨轻唤出声,之后又改口,“夫君。”
陆铭章微笑著回应她,执起她的手,捏了捏她饱满的指尖:“有话说?”
她张了张嘴,哽在喉头,最后玩笑似的旧话重提:“妾身仍是想问问,是阿缨重要,还是江山重要?”
先前,在戴缨明確问出这句话后,陆铭章没有半刻犹豫地给了回答,阿缨重要。
这一次,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