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愣了愣:“拓字?客官是说刻个『福』字,或者『寿』字之类的吉庆字样?”
“不是,人的名字。”呼延朔问,“但不是夷越字样,而是『大衍』文字,能不能刻?”
他没注意到,在他说这话时,屏风后面,那原本隱约的低语声,骤然,彻底,消失了……
伙计“哎哟”一声笑道:“可巧了,可巧了,咱们家做糕点的师父,就是专从大衍请来的,客人您说说,这不是巧么。”
呼延朔本没抱希望,现在一听,点头道:“那好,你们替我拓上人名,我多加些钱於你。”
“好说,客人,您要加什么名?”
“缨……”
话音刚落,屏风里“咚”的一声,响出动静,像是有什么倒了。
呼延朔瞥了一眼,没去管,继续道:“单名一个字,缨。”
伙计持著他一贯的笑,问:“哪个『缨』?”
“我怎知哪个『缨』,我又不识大衍文字,你就照最常用的那个字就成……”
语音刚落,呼延朔见那位东家从隔断后走了出来。
他走到自己面前,照夷越的礼仪拱了拱手,呼延朔还了一礼。
“小郎想在糕点上拓友人的名字,这份心意实属难得,只是……”陆铭章笑了笑,“若是刻错了文字,岂不辜负了这份诚心?”
呼延朔点了点头:“这话没错,只是我不识大衍字,如何是好?”
“某自大衍而来,要不这样,某写几个常见的『缨』字,小郎就算不识得也没关係,认个形,看哪个像,就是哪个了。”
呼延朔双眼一亮,这个主意好,应下了。
伙计备下纸笔,陆铭章执起笔管,分別写下几个字:荧,影,鶯,缨……
他將写好字的纸张推过去,问:“小郎看一看,哪个字形比较像?”
在他问出这话时,眼睛一直盯著少年的神色,不放过一丝异样。
呼延朔凝目看去,“嘖”了一声,手指在几个字体间来回穿梭,这几个字怎么看著差不多。
最后,他停在“缨”字上:“这个,就这个。”
陆铭章不露声色,问:“確定是这个?”
“是,就是它。”
陆铭章点了点头,再问:“敢问小郎的这位友人贵姓?”
呼延朔抬眼,回看向陆铭章,稍稍抬起下巴,警惕道:“我没说写姓,勿要多问,你们只管拓一个『缨』字便可。”
陆铭章扬唇,露出一个笑:“好,小郎稍候。”
终於,绿豆糕做好,店伙计將打包好的食盒双手奉於呼延朔。
“客,您订的绿豆糕。”
呼延朔不放心,让伙计將食盒打开,他需得验一验,伙计心道,这位小郎看著年轻高大,想不到却是个心细之人。
他照他的吩咐,將食盒打开了,香喷喷的,黄绿色糕点呈现。
呼延朔低眼看去,糕体一方一方,齐齐整整地码著,边角带著弧度,糕体是浅浅的绿,那种刚冒头的春草尖儿上的顏色,绿得温润。
鼻下是似有若无的米香和豆香,只这么看著,就知这糕点的口感必是不差。
然而,他將目光落在糕上的字体,“嘶”了一声:“这个……怎么瞧著和刚才那个『缨』字有些不同?”
伙计也不懂,挠了挠耳。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不近不远地响起:“这个字是『缨』的变体,更古,更老,是同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