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缨喘息困难,好一会儿將不平的气息压下去,轻声道:“我在等人。”
“等谁?”
“等……”
接下来,两人静默著,没有说话。
戴缨低著头,抬手遮住半边面,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任泪水滴落,落在木质地板,像可怜巴巴的雨点子。
垂尽的余光,屏风后的人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边,为她递上一条绢帕。
她没有接,而是拿手背拭去脸上的泪珠,可那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她咬著唇,將呜咽声闷在喉间,忍得辛苦,眼眶胀痛。
不一会儿,双眼又被糊住,一片水雾,什么也看不见。
她感到他的靠近,哪怕眼睛被泪水模糊,还是放心地將头倾过去,额头抵在他温暖的胸口,相触的一瞬,两人皆是一颤。
那熟悉好闻的暖暖的气息。
他抬起手,想为她拂去腮上的泪,她却牵起他的衣袖,揩拭泪水,泪水將软软的衣袖湿透。
正在这时,后院响来脚步声,戴缨赶紧退开,背过身,取出帕子拭面。
隨著脚步声靠近,后院的门帘打起,伴著清脆的叮叮噹噹。
一名体態微丰,有著浅蜜色皮肤的女子走了过来,她的裙边坠著大大小小的彩色琳琅,带出好听的清音。
黛黛见店中有客,且是一名女客,只是那女子背著身,陆铭章立在她的身后。
“阿郎,我们下一步去哪儿?”她一面甩著腰间小巧的坠饰,一面说道。
“不必去了。”陆铭章说道。
黛黛怔了怔,问:“为何不……”
她的话断在唇舌间,因为那女子转过身,她看清了她的模样,脑中响起一个声音,人比画更好看,隨之而来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还有即將失去某种重要东西的害怕。
一时间,她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
戴缨看向黛黛,向她頷首微笑,问陆铭章:“这位是?”
不及陆铭章答话,黛黛扬起一个明艷的笑,往前一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插进他二人中间。
“阿姑是何人吶?”黛黛先声夺人。
戴缨在她身上一溜,嗅到了酸酸的气息,她並未回答她的话,而是看向她身后的陆铭章。
陆铭章回看向她,两人对视的一瞬,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流光,她突然看不懂。
那名女子和他立在一处,让戴缨不得不重新端看这名夷越女子。
微鬈的长髮蓬鬆又柔软,是夷越人特有的褐色,她的皮肤被阳光温柔抚过,眼角弧度翘翘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挑情的唇,看上去含著蜜糖似的,她身上透出的野气,使她显得格外不同。
戴缨心里起了不適,这种不適是被威胁的逆劲儿。
正在这时,呼延朔走入店中。
他走到戴缨身边,说道:“阿姐,是你要找的人么?”
戴缨没有犹豫,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