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质的杯盏在烛火的映照下像是燃起了火,他那带著冷感的指尖,一点点抚过杯沿。
这一片静謐在两人之间延长。
最后由他出声打破:“夜已深,某便不留城主了。”
戴缨扯出一抹笑,强撑著说道:“好,那……你早些歇息。”
她起身,往外行去,走到门边回过头,他站在矮几边看著她,面上没有表情。
立於殿外的呼延朔立在树影下,见戴缨失神地走出来,好像忘了一切,她肩背僵直,往自己的殿宇行去。
回了殿宇,归雁招宫婢伺候戴缨沐身,待她从浴池出来,再照往常那样为其身体涂抹香膏,然后更衣,绞乾湿发。
寢殿,夜晚的凉风从半掩的窗扇吹来,带著草木的青润。
依沐执著托盘而来,跪坐於案边,將木托中的酒杯和琉璃壶摆於案上,正待退下。
“君侯晚间可用过饭?”戴缨唤住她。
依沐摇了摇头。
戴缨抿了抿唇,说道:“君侯不用饭,你们怎么不同我说?待我问才说,我若不问,就不打算说了?”
依沐心里一紧,这还是头一次见城主生恼。
像他们这些在宫內当值的,不仅仅是手脚伶俐,早练就了一双不同寻常的眼目。
这位从异邦而来的男子,说是城主的君侯,却並不得城主青眼。
否则,来了这几日,从不见他入寢殿陪伴,不过他自己倒也识趣,不乱走,只在侧殿看书,读读写写。
这在眾人看来,就像是……她们城主从前落难了,现在寻回了身份,认祖归宗,而她的糟糠之夫寻了来,没皮没脸地想要留下。
城主呢,她有朔小郎相伴,怎么可能再去亲近一个生了白髮的男子。
不仅仅是依沐这么想,有这一想法的大有人在。
不过在君侯身边隨侍的阿娜尔告诉依沐,城主实是很在意君侯,因为当自己靠近君侯,教他“读写”时,城主的脸色很不好。
是这女人的醋意。
不过依沐没当回事,认为那是阿娜尔多想了,毕竟阿娜尔一直认为君侯比朔小郎更好看。
现下被城主质问,依沐答不出,唯有伏地认错。
戴缨嘆道:“起来罢,让膳房备一桌饭菜,送去。”
依沐连连应下,起身就要去吩咐,戴缨再次唤住她:“算了,將饭菜装入食盒,我提过去。”
依沐再次应下,一面急急往外行去,一面想著,阿娜尔那小妮子的话没错。
戴缨提著食盒去了侧殿,殿里的灯火已熄,只有寢屋燃著微弱的光。
她躡著步子走过去,还未走近,隱隱听到人声。
於是她隔著距离探眼往里看,看不太清,接著又往前移了几步,立於圆柱后。
寢殿的门半敞著,从她这里正好可以看见里间的情形。
陆铭章坐於案几边,但他不是一人,他的旁边坐著一女子,正是黛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