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咱家小爷也不去『那院子』了,一步都不曾迈入,日日只在少夫人的『锦院』歇宿,那青梅竹马的情谊在滔天的权势和铁腕面前吶……也得低头,咽下去。”媳妇说道。
“自来便是如此,这做女子的,娘家强势,便能压著夫家。”丫头掉转话头,“少夫人也太跋扈了些,法子千千万万,何苦害人性命。”
媳妇给了她一个眼神:“这话在我跟前说说得了,万不能在別人面前也说,你才进来,莫要犯忌讳,到时候我可保不住你。”
丫头脸上堆笑:“知道,知道。”
两人沿著长廊走远,声音隨之远去。
灰白院墙內,清冷的月色,把地面照得白惨惨一片。
房屋的窗扇开著,不去细看,根本看不清窗下坐了一人。
借著月,看清那是一名女子,皮肤白得没有血色,两颊凹陷,手背上隱隱可见静伏的青筋,她整个人和月光融在一起,古怪而瘮人。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待久了,也成了夜色。
院门走出一道暗影,那暗影先在门前停了一下,接著急急走来,上了台阶,进了屋。
“娘子……夜里寒气重,您这身子不能受凉,婢子將窗扇放下来。”归雁將手里药碗搁下,担忧地往自家娘子面上看去。
她见她没有回应,便擅自关窗,谁知手刚刚探出,就被冰冷的力道止住。
女子的声音哑著,她的目光一直定在一个地方,不移动半分:“不要关。”
归雁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墙角,灰白色的墙沿斑驳著霉斑,下面的土还是新的。
这一看,不免让人眼睛发酸发胀。
她端起药碗,双手呈递:“娘子,先把药喝了。”
女子的眼睛一寸寸移向那碗汤药,正在此时,隔壁亮堂堂的院子传来人声。
“爷回了没?”
是陆婉儿的声音。
她身边的大丫头回道:“前面小廝来传话,说回来了,去了上房给夫人问安,一会儿便过来。”
“赶紧让厨房將饭菜热了,再温上一壶酒,从『吉庆楼』买的滷味爷是最爱吃的,一齐摆上桌来。”陆婉儿的声音透著喜悦。
之后,一墙之隔的锦院热闹起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坐於窗下的戴缨看著墙那头漫过来的光,多么刺目。
她將目光收回,看向桌上的药碗:“去罢,不必守著,药,我一会儿喝。”
归雁应了一声“是”,默然退了出去。
在她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急急跑回屋,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惊喜:“娘子,谢家小爷来了,过来咱们这边了!”
戴缨那双被黑色侵染的眼一忽闪,之后归於寂然。
归雁见她那样无动於衷,急了,走上前,屈蹲在她的脚边:“娘子,打起精神来,不能这么颓靡下去,后面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她说完,喉头哽咽著追说了一句,“小阿郎在院子里看著呢。”
不知是不是这一句,让戴缨有所触动,她的眼眸闪过一道异样的光亮。
小廝在前提灯引路,身后主子爷的脚步略显急迫,这使得他不得不在前面加快步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