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吃两粒蜜饯,甜甜口舌。”七月將小花碟端到戴缨面前。
戴缨微笑道:“不用了,喝惯了,並不苦。”接著她又道,“七月姐姐,让人备热水,我要沐身。”
七月应下,出了屋,让院中的小丫头们提热水进来。
沐室里雾气氤氳,热气很足,因为戴缨畏寒,小丫头们將水温兑得很高,摸起来稍稍烫手。
七月將戴缨扶至沐间,替她宽衣,现下这么个和暖的天气,时人只穿一件单衫,戴小娘子却穿三四件,一层套一层。
素色的柔软长衫在七月的灵巧指间一层一层褪去,露出女子衣下的身体。
平整的肩膀上两块骨头凸显,横亘的锁骨下是清晰的、排列的骨痕,那一对丰软像是未曾开过的花苞,再往下……
七月在戴缨身边並没有伺候多久,不见得多主僕情深,然而当她看著眼前赤裸的身体时,却忍不住两眼发酸。
那肚子上的皮肉鬆弛,像一只被掏空了棉絮的旧布囊,有著细小的,水波纹褶皱。
“娘子,婢子扶您坐到浴桶里。”她的声音格外轻柔,像是怕惊到她。
戴缨点了点头。
在瀰漫的烟雾热浪中,七月將人扶进浴桶,待戴缨靠坐好后,她將她的髮髻一点点拆卸。
这一头长髮很黑很厚,也只有这一头乌髮昭示著,眼前的女子曾经是个美人儿。
只是这头乌髮也失了光泽。
七月作为奴才,她不能说什么,但心里却忍不住感嘆:都说爱人如养花,谢家小爷真的爱戴小娘子么?
若是真心喜爱,怎么让一个青春正好的女子萎败成这样?
她细细看了,戴小娘子的眉眼是极漂亮的,若是气血丰盈起来,必是一位让人不能移眼的人儿。
她以极轻柔的动作为戴缨揉洗长发,打沫子,再另外用小木盆將沫子清洗乾净。
之后又让丫鬟们进来换过热水,如此,沐间的温度一直是暖和的。
沐洗毕,七月用干巾替戴缨拭乾身上的水渍,再换上乾净的寢衣。
出了沐间,七月问道:“娘子是在外间坐会儿,还是去榻上歇息?”
“歇了罢。”
七月应下,服侍戴缨睡下后,让丫鬟们將沐间清理,然后引著几名丫头退出去,並带上房门。
戴缨仰躺於床榻上,一双眼睁望著鹅黄色的帐顶。
她一直思索著一件事情,今日在书房,陆铭章將手边的彩盅挥到地面,是为何意?
他让自己先尝那碗莲子羹,她尝过,便能证明汤羹是可食用的,为何……要將彩盅挥落?
她想不通。
不过,她似乎觉察到一点,虽然这一点她十分不確定,並且过於匪夷所思。
陆铭章对她……好像不只是长辈对晚辈的情愫……
戴缨平躺於榻间,她將双手规规矩矩地合在腰腹上,整个人绷得直挺挺的。
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陆铭章先是让厨房给她做养生汤,听说她晚间未曾用饭、用药,居然亲自到她的小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