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理她,撩起衣摆,拾阶而上,这已是他將自己的脾气压了又压,才没有说出骂人的话。
他走到门首下,就要进屋,顿住脚步,回过头,见戴缨仍坐在那里,怀里还抱著那只大公鸡,可怜巴巴地看著他,等他的回话。
“你会种植花木?”陆铭章平復下心头的怒气。
戴缨两眼微亮,点头道:“从前在老家跟著家僕学过园艺。”
“好。”陆铭章点了点头,“明日开始,你到这院子来,將我的葡萄架修好,若是修不好……”
他將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公鸡,隨即对下人吩咐:“去,告诉厨房,晚上给我煲一碗鸡汤。”
那公鸡似是听懂了,窝在戴缨怀里,缩著脖,喉管里“咕咕”,敛著翅膀往戴缨怀里钻,將又肥又大的五彩屁股对著外面。
陆铭章不再言语,进了书房,带上房门。
戴缨抱著公鸡站起身,往院外走去,经过长安身边时,他听她嘴里碎碎嘟囔:“放心,鸡汤是煲母鸡,不煲公鸡……”
长安眉毛微微一挑,他怎么从这小娘子身上感觉到一种有恃无恐的平静。
次日,戴缨真就来了,一身简素装扮,腰间繫著麻制的围兜,窄窄的衣袖捲起一截,露出一对瘦条条的腕子,头上綰著布巾。
归雁不言不语地跟在她的身后,为她打下手。
书房的下人们见了戴缨,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於是只做冷眼旁观。
院子里仍同昨日她离开时那样,满地狼藉,没有任何收拾的跡象。
有些枝条甚至被踩烂了,像绿色的泥糊在地面,还有……鸡屎……
她从墙角拿起一根笤帚,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地上残乱的枝叶。
书房院子里的下人们左右也是无事,便当閒趣一般看著。
谁知这位戴小娘子还没扫一会儿,便坐到葡萄架下不动了,转念一想,也是,这么个病弱的身子,歇息歇息也是合该。
歇过了就该重新扫洒了罢,好嘛,人家坐下就不动了,一坐就是一上午。
到了午饭时,款款起身离开了。
当值的几人往院子的地面看去,心道,来一阵风,吹一吹,也比这位小娘子打扫得乾净。
戴缨回了芸香阁,用罢饭,於床榻上困了一会儿睡,起身后,坐於窗榻边,翻看话册。
归雁走进屋,往她手里瞟了一眼,再观其面色,小心翼翼问:“娘子看的是什么话本?”
戴缨先时没有理她,想了想,终是狠不下心,答道:“有关花木养护的本子。”
说罢,继续慢悠悠地翻看,归雁展眼去看,只见翻开的那一页排著密密麻麻的字,旁边空白处用线条简易地勾勒著葡萄藤蔓。
太阳西斜时分,戴缨將书册闔上,下了窗榻,往屋外走,归雁紧隨其后。
到了前院的书房,下人们心道,这位小娘子也是有意思,踩著时辰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