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鏢人唬得一怔,怎么还扯上“孝”了。
他受僱於谢大人,谢大人是他们城镇新上任的大官,付了重金,让他们到京都接人,说是將人安全送到,另有重谢。
並且嘱咐,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將人带走。
话里有话,押鏢人听懂了,意思是这一程“接人”不会太容易。
然而眼前这人一个“孝”字压下来,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应对。
“我家大姐儿如今已隨谢小大人赴任上,怎的,连戴小娘子这侄女儿也要一併拢到身边,不让我家大人跟前留一亲人?要夺走他这一小小的念想?”长安说道,“这般行事……未免过於不讲情理了。”
“这个……”押鏢人难为地挠挠头,“可谢大人那边……”
“这好办,你回去告诉谢小大人,就说枢相犯了心绞痛,戴小娘子作为我家大人的侄女儿,要在跟前侍疾,以全孝道,这不仅仅是为她自己,也是替我家大姐儿尽孝心。”
“另外……”长安停下,那押鏢人接上话,“大人您说,我听著。”
“另外,转告谢小大人,让他在任上安心,和我家大姐儿夫妻和顺,莫要为一些小事闹,待大人身子好些了,自会让人將戴小娘子送去他身边。”
押鏢人看了看身后的人马,又看了一眼对面陆府的人马,知道今日带不走人了。
不过好在回去能有个像样的交代,枢相犯了旧疾,那位戴小娘子於情於理该留下尽孝。
他们这些当官的,官帽上立著一个孝字哩,今日就算那位谢大人亲自前来,也带不走人,遑论他们这些拿钱办差的。
人家有正正噹噹的理由。
押鏢人走了,长安驱马到马车边,翻身下马,於车窗下说道:“戴小娘子,大人犯了心绞痛,让我接您回府。”
戴缨双手搁於身前,一双手在衣袖下交握著,她將指尖轻轻搓揉,接著抬起胳膊撑於旁边的小案台,支著头,用指尖轻轻触上腮颊。
“好,回罢,尽孝……”
马车离城又回城,於陆府门前停下。
戴缨回陆家,这让闔府上下震诧不已,她先去了上房,依礼问安。
陆老夫人脸沉著,没有多说话,只说了几句,而这几句的核心意思就四个字:本分、守礼。
出了上房,七月立於月洞门处,戴缨见了她,就知自己接下来该去哪儿。
她二人到了一方居,院子里无人,只有院外守著几名护院。
“娘子,家主在屋里。”七月说罢,躬身退下了。
戴缨往上看去,门窗仍同她走时那样紧闭著。
她拾阶而上,先叩响房门,然后推门而入,屋里暗著,空气中縈绕著淡淡的草药味。
“大人?”她轻唤了一声。
外间无人,她往里走了几步,立於屏风前,轻薄如光晕一样的屏风后,可观得模糊的廓影。
陆铭章的声音自屏风后响起:“缨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