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章不轻不重地朝他瞥去一眼,略带不耐地再次开口:“自己去定个罪,然后领罚。”
长安理解了话中意思,强力压下心头激动的翻涌,背著身子,再次应诺,只是那声音听起来却是哑得厉害。
……
元初走到门下问敏儿:“大人还未归?”
“回公主的话,长安大人还没回来,婢子刚才去隔壁问过了,又让人去外面守著,若是回来会往里通传。”
元初看了看天,连最后一丝余暉也要退去,平时早就回了,今日怎么还不回来。
“去问问,水可备下了。”
这段时间他回来,若是穿著浅色素服还看不出来,可若是穿著深衣,那前胸后背的衣衫必会析出白色的盐渍。
並且因为暴晒,人也黑了不少,衣领上下的皮肤一深一浅对照明显,成了两个色度。
敏儿屈膝应下,往院外去了,刚离开没一会儿,急头白脸地跑回来,喘著大气。
“公主……长安大人回了……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元初已捉裙往外去了。
她照往常那样去迎他,然而当她看到担架上的人时,差点一口气缓不过来,连著往后跌了几步,若不是敏儿从后扶住她,人指定站不住。
那个趴在担架上的人……两手无力地垂摆著,腰连著臀的部分血红一片,沾满血水的衣摆和裤子黏著肉,连同麻白色的担架都被血色染透。
元初跌跌撞撞跑过去,担架上的人已经晕了过去,她將他的额发撩开,即使晕死过去,他的眉头仍是紧紧锁著。
“这位夫人,莫要耽误,赶紧將这位大人抬到榻上,容老夫给他瞧伤,这伤口要儘早清理,感染就麻烦了。”一老者说道。
元初忙退到一边,让丫鬟將几人往院子里引。
医者给长安的伤口处理好,敷了药,开了服用的方子,又对下人嘱咐如何服药,如何注意伤口养护,交代一番后便隨抬担架的几人一起离开了。
长安迷糊转醒,听到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他將目光上移,就看见一个身影坐在床榻边,背对著他。
似是听到动静,元初转过头,见他醒了,赶紧將眼泪拭乾,睁大眼睛说道:“你现在不能动,之后也不能碰水,吃食也得忌口……”
她碎碎念著,长安却面上带笑地听著。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都伤成这样了。”元初开始埋怨,“那陆铭章也太无情了。”
长安脸上的笑意褪去,將她制止:“不可直呼阿郎名讳。”
元初撇了撇嘴,知道他有多维护他家主人,便乖乖地闭上嘴。
“领了这一顿罚,此事就彻底翻篇了。”长安说道。
“真的么?君侯不再计较了?”
“嗯。”长安点头道,“阿郎若是不对我责罚,反倒不是一件好事,证明他连让我请罪的机会都不给,这次的责罚是我自己定的,让我说,这还算轻了,打死都不为过。”
元初侧身坐於榻沿,看著趴伏於榻上的长安。
儘管他是习武之人,可他的肤色天生白净,带著斯文气,第一眼看去,会误认为他是哪个私塾的先生。
而这几日在军部衙门为了候等陆铭章,把一张脸晒黑不少,这会儿脸上又没什么血色,可他的精神比之先前好起来。
他遭受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元初在榻前半蹲下,同他齐平对视,开口道:“安观世……”
长安回看著她,等她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