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章轻抚著黛黛的后颈,他的衣袖很大,几欲將她整个人罩在怀里。
“你放心,待她去了,城主之位就是我的,日后我立你为大妃。”
他的声音很平静,一如既往地温柔,那是他同自己说话时才有的语气。
她睁大眼,看著一纱之隔的两人,心头火越烧越旺,將所有的理智烧没了,眼睛亮得嚇人,身上不仅恢復了温度,力气也回来了。
“陆铭章……”她径直唤出他的名字,“你……休想!”
思绪回笼,伴隨著撕裂的疼痛,一齐袭来。
这股疼痛让她想要衝开,火气猛地灌入胸腔,往下去,压进腹部,压向那个拼命想往外冲的小生命。
身下撕扯著,绞著,像是有一只手伸进身体里,连带著骨头往外拽,要將她整个人扯成两截。
她的手本能地抓住一物,那是人的手臂,她的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肉里。
稳婆在旁边叫唤:“娘娘,对,使劲!劲对了!”
戴缨大口喘息,汗水把头髮黏在脸颊上,耳边是稳婆们的催促声。
终於,在又一次更重的疼痛中,听见稳婆们叫喊:“看见头了,娘娘,看见孩子的头了,再使一次劲,就要出来了……”
戴缨闭上眼,咬著牙,又一次使了长长的气力,然后,整个人骤然一松,屋室安静了一瞬,在她即將陷入黑暗时,听到一声清亮高昂的哭叫。
对她来说,这是世上最美妙的声音,接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待她再醒来时,周围很安静,没有了血腥气,而是舒淡的香息,有一点点的风拂上面庞。
戴缨转头去看,就见陆铭章正坐在榻沿,看著她。
“孩子呢?”她问。
陆铭章抚了抚她额边汗湿的碎发,朝一旁招了招手,一位嬤嬤抱著一个杏黄色的襁褓,朝床榻走来。
宫侍屈下身,將臂弯里柔软的襁褓极为小心地放到戴缨身边。
那嬤嬤轻声道:“娘娘你瞧,哥儿多俊吶,老奴从未见过刚落地就这般齐整的婴孩。”
戴缨侧过头,看向襁褓中的孩子,那么小一个,粉红的皮肤皱皱的,他紧紧地闭著眼,鼻头小小的,嘴巴也是小小的,微微蠕动著。
一双小手从襁褓边缘挣出来一点点,举在腮边。
戴缨越看越喜欢,轻笑出声,可笑著笑著,眼眶就湿了,那孩子似是有感应,哼唧了几声,好像在回应。
“你再一哭,他也跟著哭。”一直未开口的陆铭章揶揄道,“一会儿是哄你呢,还是哄他?”
戴缨破涕为笑,陆铭章见了,松下一口气,心头隨之一轻,这一口气真真是放下了。
母子平安,四个字,千斤万斤重。
“將哥儿抱去罢,给老夫人瞧瞧。”陆铭章对嬤嬤吩咐道。
嬤嬤应下,再次小心地將襁褓抱起,朝陆铭章和戴缨欠身,退出了屋室。
待人走后,陆铭章微笑著看向榻上的戴缨,她却闭上了眼,只留给他一张冷脸,刚才的柔韵荡然无存。
“阿缨……”他挨近她,俯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