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小姐一言不发,只定定将她打量,蔷薇不免被这一道目光压得心胆俱颤,手心发汗。
这会儿她见小姐唇角微扬,又未发话让她退下,只当小姐不再怪罪自己,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便恭恭敬敬侍立在小姐身旁布菜伺候,扫了一眼被晾在一边的牡丹,眉眼间更是藏不住喜色。
等兰璎安静地用完早膳,牡丹便奉来香茶漱口。过了一会儿,她又端来铜盆给兰璎净手。
这时蔷薇收拾完炕几残羹,提着食盒打算行礼退出去,却听小姐声音轻轻地道:“蔷薇,你来我这里多久了?”
蔷薇顿住身形,垂着头恭顺道:“奴婢是去年九月入的府,如今也有小半年的光景了。”心底暗忖,小姐莫不是又要升她的等了?脸上不禁漾起笑意。
兰璎声音幽幽淡淡:“半年的光景,难道还不够你认清谁才是你的主子吗?”
之前她留着蔷薇是为了避免曹姨娘生疑,如今她跟陆流亲事已定,曹姨娘便是有心想阻止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蔷薇自然也没有再留的必要了。
蔷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白,慌忙丢了食盒,浑身抖如筛糠,跪下砰砰磕起头来:“奴婢只是一时叫猪油蒙了心,奴婢知道错了,求您饶了奴婢!”
兰璎刚要开口叫牡丹去请楚兰鸢过来吃茶,楚兰鸢含笑的声音就已经入了耳:“长姐这里怎么这么热闹?”领着紫墨走进来。
“没什么,”兰璎嘴角微微翘出弧度,看也不看她,垂下头漫不经心地理着袖摆,声音很平,“处置一个不听话的小丫头罢了。”
楚兰鸢好奇地往前走了几步,看到跪在地上磕头的人竟是蔷薇,面色微不可查地一怔,余光扫到被搁在一旁的食盒,很快又笑了起来:“长姐不是一向最喜欢蔷薇了吗,怎会这样罚她,可是早膳伺候得不尽心?若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确实应该罚的。”
兰璎盯着袖摆上的鎏金滚边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蔷薇,告诉二小姐你犯了什么错。”
蔷薇额上早已见了血,哭得涕泗滚滚,整张脸糊成一团,闻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膝行往前挪了数步,扒着楚兰鸢的裙裾:“二小姐,奴婢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您跟曹姨娘啊……现在大小姐要罚奴婢,您不能不救奴婢啊……”
楚兰鸢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咬着牙道:“长姐还不快管管,您的丫头可是撒癔症撒到我身上来了。”扯了几下裙子没扯动,悄悄给身后的紫墨递了个眼色。
紫墨立刻上前,扯住蔷薇的头发抽了她几巴掌:“混说什么呢,也该清醒些了吧?”
蔷薇本就磕得头晕眼花,挨了几记巴掌,终于撑不住栽歪在地,嘴里还在小声叫着“救我救我”。
如此一闹,兰璎这才正眼去瞧楚兰鸢,见她今日一袭梅花纹样的打扮,微挑了挑眉梢,知道她是存心来给自己添不痛快的。
但兰璎好歹活了两辈子,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激怒的,面上仍不动声色:“主子管教丫头,几时轮得到一个下人动手逞能。看来紫墨记性不太好啊……这么快就忘了我说过的话了。”扭头吩咐牡丹,“去把木棉叫过来,让她好生帮紫墨长长记性。”牡丹领命去了。
紫墨吓得腿软了几分,心咚咚直跳,瞄了自家小姐一眼,碰到小姐恼怒的目光,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也跪下拼命磕头求饶。
兰璎故作讶异道:“紫墨这是做什么,你眼里不是一向没有我这个主子吗?我可不敢受你的大礼……妹妹,快把你的丫头扶起来吧。”
楚兰鸢暗骂紫墨一点长进也没有,面上笑得勉强:“是我管教无方,长姐不必理她,磕几个头不打紧的。”
兰璎不再说话,这时帘子被人撩开。
木棉跟着牡丹进来了,一见屋内这情形,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听到小姐要她给紫墨立规矩,唇角压都压不住,势必要将上回在紫墨那里受过的气全都讨回来。
兰璎让紫墨把头抬起来,跟木棉对了个眼神,木棉便抡起胳膊使劲往紫墨脸上招呼。
紫墨只觉又疼又辱,她一个二等丫鬟,竟然要被三等的人这样对待,眼前黑了又黑,浑身乱颤地飙了几波泪,身子一歪,竟是气晕了过去。
楚兰鸢从姨娘口中得知长姐同陆流已经定下亲迎的日子,心里头难受极了。她今日是特地来寻长姐晦气的,再盘算着把杜鹃要回来好好收拾一顿,不承想反倒叫长姐拿捏了一遭,气得直想跳脚,见紫墨晕了过去,忍耐地闭了闭眼,沉着脸跟兰璎告辞,走出去招来两个粗使婆子将人架回晚晴居。
木棉打得手掌疼颤,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兰璎也笑,问她:“解气吗?”
木棉一叠声儿道:“解气解气。”见蔷薇还瘫在地上,就问兰璎打算怎么处置蔷薇。
若是前世,兰璎指定是要把人打一顿再卖进窑子去的。
但蔷薇到底是吴妈妈的外甥女,看在吴妈妈的面子上,她不好把事情做绝,便说:“打二十个板子,降到小厨房当差去吧。”
木棉心中又是一喜。府里头的人惯爱拜高踩低,小厨房的差事本就苦累不堪,像蔷薇这种被降了等发落出去的,更是有苦头吃了。尤其她平日没少仗着自己二等的身份对小厨房的人呼来喝去,那些人见她失势,指不定要怎么刁难她呢……
兰璎撑着额又想了一回,对牡丹说:“你去找灶上的徐妈妈,就说之前交代她的差事可以去办了。”牡丹领命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