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金刚化神剑,自此斩下,愚痴尽碎,真心方显,那旧我便死得透透的了。
自此往后,金刚在胸,进退坦途,再无踌躇。
这难以评说的一剑斩下却是痛快。
然而百合姬心里面剩下的最后一丝退路也就彻底断绝了。
从那一刻起,她心里再没有“该不该”“对不对”“能不能回头”这类不知所谓的问题。
自此她便彻彻底底的成了那登徒子最虔诚的爱奴信徒,虔敬得比任何宗教徒都要死心塌地。
说到信徒,这里头却有几分别样的讲究。
世人常以为圣徒便是信仰的极致,却不知圣徒信的是道,而非神。
圣徒之所以为圣徒,是因他天生的理念与神相合,他信的其实是自己心中那条路。
若有一日神道偏移,圣徒自会转身离去。
这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圣人亦有背弃之时的道理。
可狂信徒却是和圣徒不同。
狂信徒信的不是道,而是那个具体的神。
所以她不需要理解,只需要相信就好了。
自此神往东她便往东,神往西她便往西,神今日改了主意她今日便跟着改,神要求做的事情也是从来不留任何折扣。
她没有自己的道,神的道便是她的道,神的意志便是她的意志,其间不存在任何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缝隙。
圣徒或可逆神而行,狂信徒却只有死路一条。
偏偏这条死路,她就走得甘之如饴,满心欢喜。
旁人看着是绝路,她却觉得那是唯一的正途,走上去便聆听福音,感受安心带来的圆满。
不过世人常以为狂信徒失了自我,可这话却说得不对。
狂信徒若失了自我,便只是随波逐流的盲从木偶,那就到不了这个境界。
正因为她是自己选的路,选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犹豫,才成了狂信。
恰如庄子问惠子: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鱼在水中觉得畅快,是鱼自己的事,旁人在岸上看不明白,便说这鱼儿痴傻,可那鱼自己游得正欢呢。
狂信徒也是如此。
旁人觉得可怕,是因为旁人站在岸上;而她觉得幸福,是因为她就在水里。
这两样感受并不矛盾,只是站着的地方不同罢了。
所以狂信者并非献出了自我,而是将自我的边界扩大到了整个信仰里,大到再也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自己,哪一部分是神。
恰如那鱼与水的分别,谁说得出哪里是水的尽头?哪里是鱼的起始?
求仁得仁复何疑,狂信徒的快乐,从来不在旁人的评判里。
歌姬小姐便已到了这一步。
她从来不是会与神争辩是非善恶的圣徒,她是一尊跪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的狂信者。
所以这一剑下去,就再没有什么能拉她回头了。
所以自家主人对迷途黑猫降下的恩赐,产生这是需要“补偿”的想法就已然可谓是大逆不道!
需知补偿二字,要从何处说起?
补偿便是做了错事才有的弥补,而主人何错之有?
这迷途黑猫能得主人垂青,是她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合该五体投地的感恩戴德,世世代代为奴为婢以谢君恩才是。
所以说什么补偿,这便已是大大的不敬了。
而她之所以会做出一副温柔的姿态,是因为她刻意保留了“愧疚”这般,她其实根本不需要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