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这些事做得笨手笨脚,腰带系了两回才系对。
末了他直起身,伸手替她把头发重新绾起来,绾得也不齐整。
“你放心。”他说,“我王冕不是那种人。”
姜娘子低着头,没应这一句。
门外头,隔着半条院子的距离,前厅那扇门轻轻一响。
贺知安和陈研是从街上回来的。
两人手里各提着一包东西,一包是墨锭,一包是换了新的报。走到后院门口,脚底下忽然就顿了顿。
那声音是隔着院墙传过来的,闷,却清楚。
有女人的气音,有别的什么,一下一下,不太稳。
陈研愣了一瞬,脸先红了,手往贺知安胳膊上轻轻一拽。
贺知安也站住了,侧耳听了听,随即把目光移开,望着墙头那几片被风翻动的叶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拉了陈研一下,两个人一齐转过身,退回前厅去了。
脚步放得极轻。
前厅里,周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两人进门没有惊动他,各自找了个位子坐下,一个翻报,一个摊开纸研墨,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陈研到底是憋不住,压着嗓子:“贺兄,方才那……”
“没有。”贺知安把报翻过一页,“我什么也没听见。”
陈研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两条细辫子一晃一晃的。
是阿环。
她手里攥着半块糖,是隔壁婆子给的,糖纸上沾了点灰。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仰着脸,看看廊下的两个人,又回头往院子里张望。
“哥,我娘呢?”她问。
陈研握笔的手停了一停。
“你娘……”他把笔搁下,想了想,脸上堆起笑来,“你娘有事,去后头忙了。”
“什么事?”
“就是有事。”陈研站起来,拍了拍衣襟,走到她跟前,弯腰看她,“走,我带你去买糖人吃。街上新来了个画糖人的,能吹成小兔子的那种,你见过没有?”
阿环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回去,攥着糖,小声道:“我娘不叫我乱跑。”
“不跑不跑。”陈研把手伸给她,“我拉着你,慢慢走。”
他又回头朝贺知安看了一眼。贺知安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陈研便牵着那只小小的手出了门。走到门口,阿环还回头望了一眼后院那条路,到底还是跟着他拐过街角,走进日头里去了。
前厅里又静了。
贺知安一个人坐着,那盏茶已经凉了。
他把报从头到尾翻了两遍,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忽然停在了半途,也不知在看什么,又像是根本什么都没看。
院子那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极轻的脚步,是往井台那边去的。
他把报折起来,搁在案角,重新摊开一张纸,把笔蘸饱了墨。
窗外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又落在地上。
日头慢慢爬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