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睡觉。绾绾心大,不过一刻钟,呼吸逐渐悠远绵长。
燕宗霖却久久不能安眠,他睁开双眸,紧紧盯着她恬静的睡颜,看了许久,许久。
……
五日后,奉命查案的钦差张奉芝苏醒,奉上一本账本,帝王震怒,包含金陵、苏州、扬州、通州在内的江南大部分官员被押解进京受审,勤政殿连下七道圣谕,江南抄家没族者达百户。
太子,以及三位已经参政的王爷被关在宗人府,皇后褪去华衣,披发跪在勤政殿前求情,皇帝拒不相见,一日连续召见太医两次,据说龙体有恙,气的。
而远在金陵的萧氏,因为祖上有从龙之功,并没有像涉案的其他巨贾一般,直接在金陵就地处决,而是和朝廷官员同等待遇,押解进京受审。
众臣这才知道,年前的动荡与今日相比,恰似零星细雨比之惊涛骇浪,不值一提。真正的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账本上写了什么,除了皇帝只有张奉芝一人知道。皇帝在江南大开杀戒,据说染红了长江水,最热闹的街市家家披麻,素缟一片。
京城则是风雨来前的平静,毕竟是朝廷命官,无论如何证据确凿,总得经过三司审理,签字画押才能定案。
京中的官员每日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一句话。有的人是心虚,怕得夜不能寐。而和盐税无关的人,心思也渐渐浮躁起来。
皇帝膝下共有十三子。
皇长子荣王,五皇子靖王,序齿第七的太子和第九的安王皆已参政,分管六部衙门。
其余的,二公主、三公主、六公主早已嫁人,皇四子和皇八子早夭,剩下从十公主开始,皇帝还有两个公主和两个皇子,皇子年岁太小,十二皇子尚未开蒙,十三皇子还在咿呀学语。
后宫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妃子有喜。皇帝老了,对女色渐渐淡薄,宫中每年的秀女大多进了宗亲府邸。皇帝一个月能去后宫十日,皇后初一十五,贵妃伴架五日,剩下只有三日,光生过子嗣的妃嫔都不够分。
几乎所有人约定俗成,下一任帝王一定在四位已经参政的皇子中产生,更直白些,不是太子,就是荣王。
太子占嫡,不过大燕风气邪,从开国起,顺顺当当继位的太子就没几个,连当今皇帝都不是太子出身。皇帝不喜太子,之前也隐晦提过废太子的事。
荣王占长,又得皇帝喜爱,可贵妃出身低微,朝堂上对荣王毫无助力,荣王本身资质平平,虽不算废物,也绝算不上出色。
靖王、安王各辅其一,在这种情形下,有人赌显国公府树大根深,有人赌皇帝心意,各自押宝一边,而皇帝这次直接把四个成年的儿子全押在宗人府,这在史书上鲜少记载,所有人都愣了,满朝人心惶惶。
主少国疑,十二、十三皇子太小了,说句难听的,养不养得活还另说,皇帝总不至于疯了,一下废掉四个儿子吧。到时候后继无人,难道要在宗亲里面挑?
若皇帝有别的打算,从此事中安然脱身的,会是哪位皇子?
***
朝堂上诡异得平静,绾绾在王府,急坏了。
那香虽让人感觉不到痛苦,到底是毒,绾绾浑身无力,养了几日才恢复过来。她有一肚子话想对燕宗霖说。
当时她又惊又恐,没有来得及深想,这几日闲下来仔细琢磨,那天,皇后的意思分明是让燕宗霖给太子顶罪!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呵,皇后脸大如盆,真不要脸。
绾绾心疼燕宗霖。
在她看来,靖王虽然身份显赫,但爹不疼,娘不爱,是个孤苦无依的小可怜。她一嫁进来就发现了,皇帝和皇后都对靖王不好。
帝后是国父国母,在绾绾眼里神一般的存在。起先,绾绾战战兢兢,觉得帝后自有他们的道理。
后来见多了,什么神仙,一样是吃五谷杂粮的凡人罢了。连她都看得出来帝后偏心,英明睿智的靖王却甘之如饴。
皇帝、皇后交代的事,即使只是随口一句,靖王也会办的干净妥帖,从不邀功。
绾绾替燕宗霖不平,她不敢明说,只敢暗搓搓提醒。燕宗霖淡淡扫她一眼,屈指敲她额头。
“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