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那一天,天色灰蒙蒙。
莫千帆没有进入刑场范围。他一个人坐在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面,车窗全部升到顶端,隔绝外界所有景象。
车厢密闭,只有车载空调低低的嗡鸣。
他脸上架着一副深色墨镜,脊背坐得笔直,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短促的枪响,隔着一段距离传入车厢。
响声落下的一瞬间,莫千帆肩膀不受控制猛地抖了一下。
墨镜牢牢挡着眼眶,一滴眼泪悄悄滑落,顺着镜片内侧,滴落在衣襟之上。晕染出一朵淡色的花。
明明说好不会哭的,怎么眼泪会先落下来呢。
他没有抬手擦,就那样安静坐在车内,一动不动坐了很久,才开车离开。
季向严的死亡并不意味着惩罚的结束。
顺着已经掌握完整线索,司法机关持续深挖,过去所有和季向严存在利益勾结、触碰法律红线的合作对象,挨个被清查出来。
不管身居什么位置,拥有怎样人脉背景,只要有违法行为,全部依法处理,没有人可以侥幸逃脱。
唐俊国牵涉其中的部分罪行也一并查清,彻底失去翻盘的可能。
京州城内风波还在持续发酵。
从刑场回来后,莫千帆没有立刻动身返回小镇,在京州停留几日。
这座城市留给他太多复杂回忆,他处理完手上一点私事,便打算离开。
临走之前,他要来了宋浅的联系方式,主动给宋浅发消息,约在一间临街咖啡馆见面。
咖啡馆人不多,环境安静。
莫千帆已经快要四十岁了,气质是经过岁月沉淀下来的稳重。
“您好。”
宋浅坐在他对面的位置,礼貌的问候了一声。
“你好,宋浅。”
看到宋浅有些拘束的模样,莫千帆笑着出声:“不用那么紧张,你没见过我很正常,几年前我就已经不在京州了。”
“我知道,季随应该没在你面前提起过我,我算不上一位合格的父亲,他小的时候我并没有关注过他,哪怕是他长大后对他的关心也很少。”
“他不愿提起我是人之常情,现在,我虽然对他有亏欠,但也于事无补,我就想在回去之前看看你,看见你们两个幸福,我就心满意足了。”
宋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在嘴里滚来滚去,莫名的嘴笨。
“他不会怪你的……”
很苍白的一句话,莫千帆笑着摇了摇头,这句话太轻了,根本载不住这十几年来的亏欠。
十岁之前的偏心。
近十八年的冷落。
不是一句话就可以抹除掉的。
他这个父亲真的很失败,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却总也无法全心全意的爱他,这么多年来,似乎连一个像样的生日都没给他过过。
季随十岁之前的生日似乎都依靠于哥哥,而之后的生日都被当成一场交易,用来换取利益的筹码。
莫千帆突然想起,他好像真的没有给季随过过生日,自己从大儿子死后便再也没有关心过家里的事情。
莫千帆不是很刁钻的人,他约宋浅出来纯粹是来闲聊,闲聊中途,莫千帆随口提起季随准备从外盟调回京州的事情。
“我觉得他申请调回来的大半原因是因为联盟的规定,确实卡的很死。”
“什么规定?”
“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