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拼了命的和自己作对,渐渐的他不再做梦,终于过上了普通的高中生活在高强度的高三学业里得到了喘息,他每天重复着上课,复习,吃饭,睡觉和遛狗的机械动作,从外表看他和千千万万的毫无生气的高三生没有任何区别,隐在人群没有人能看出他是一个同性恋,是一个喜欢自己哥哥的变态。
他拒绝了一切多余的社交,没让陆宁继续守着他,陆宁无奈只好搬回她在公司附近的公寓,偶尔过来看他还同他说好高考的时候会去陪他。偌大的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人一狗,三年里小点从小奶狗长成了大狗,以前只有叶修巴掌那般大现在已经长到了人膝盖的位置。他也在飞速成长,叶修走后他失去了慢慢长大的资格,叶修打破了他的乌托邦让他的成长如揠苗助长。
情绪到了穷途末路之际他也想过要放下叶修放过自己,但他失败了。发病时的陆宁没发病时的他自己都在提醒他们——这个家不能没有叶修,他们永远也放不下叶修,他把自己逼成一条紧绷的弓箭蓄势待发保护着陆宁的幻想和自己的心意。
叶秋常常睡在叶修房间里,三年过去了叶修屋子里的一切都没有被改变,但早已经没有了他的味道,比起自己的房间叶秋更喜欢呆在这里,从他自己的房间向外看能将整个前院收入眼底,叶修的房间往外看只能看见邻居家满墙的爬山虎,叶秋很喜欢那片墙,现在这间房间也属于了他。
今天是星期六,叶秋拿出了上周末新开的药,陆宁离开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按时吃药,他答应的好好的却总是忘记,就像现在他已经忘了上次吃药是什么时候了,每次吃完药都会睡得很沉,叶修便是在这样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偷偷回了家。
叶修此番目的十分简单不是想通了愿意回家而是冲着叶秋的身份证来的,他从去年开始接触的网游今年准备开启第一届正式赛事,开通了职业赛战队申请通道,申请人必须要用本人的身份证件,然而他什么都没有,思来想去他想到了叶秋。
他来时做足了准备在家附近蹲守了三天,发现这几天除了叶秋家里再没有其他人出入过。
昨天,他本来是想趁着叶秋没放周末偷偷摸摸进去,结果因为动作太过鬼鬼祟祟被邻居大爷注意到了,还把他错认成了叶秋问他为什么没去上学在家门口晃什么是不是没带钥匙,他怕被认出来不是叶秋随便撒了个谎逃出了巷子。
又潜伏了一天才终于重新找到了机会准备在这么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翻进家里,一来是确认了爸妈都不在家,二来是大晚上的也不容易被发现,叶秋向来觉深只要他不闹出大动静是不会被发现的。
叶修带着小手电正准备轻手轻脚地上楼梯,忽然听见了底下传来的狗狗呼噜声,然后惊奇的发现以前那么点的小土狗居然也能长到这么大,他忍着想去触碰毛茸茸的手,挣扎了一番一不做二不休上了二楼。
他的房间门正对着楼梯,往前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停在了自己的房间前,发现房间门居然没有上锁,默默收回了手中的钥匙,满脸疑惑地小心推开了门从缝隙里挤了进去,本来只要去叶秋房间拿走身份证就好了,看见自己的房间鬼使神差地还是想要进去看一看,结果就撞见了意料之外的场景,此时他十分庆幸自己的小手电灯光没有亮到能将床上的人惊醒的程度,他的视线穿过微弱的光圈隐隐约约看到了床上被子里的人形,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心跳不自觉加速,全身的血液被定住,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察觉原来自己对叶秋的思念竟如此之深。他从来没有和叶秋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一天也没有过更何况是三年之久,天各一方的时候他也没觉得自己有舍不得叶秋,现在叶秋就躺在他两米开外的床上,只要他向前走两步就能碰到他,突如其来的无尽思念轰然出现,压在他身上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很想走过去去看一看叶秋哪怕只是一眼也足够了,他在心里克制自己的动作手脚却不听使唤地朝着叶秋的方向动了起来,他蹲在了床边看清楚了叶秋的脸。叶秋睡得没有多安稳睫毛一颤一颤的,他变了很多和记忆力有些不一样了,褪去了脸颊上的婴儿肥比起从前现在更能看出来是个少年。
叶修对自己的成长没有多少知觉看到叶秋的变化才感觉到了三年光阴对人的变化有着惊人的影响。
叶修蹲着视线放平看过去,叶秋额间的碎发微微遮挡住了眼睛他没忍住伸手去扒了扒将两只眼睛都露了出来,叶秋的五官没有多大的变化他的也没有,至少他现在没发现他和叶秋除了发型之外有哪一点不同。
叶秋无意识皱了皱眉,叶修悻悻收回了自己的手,又盯着叶秋左看看右看看起来,眼神描绘着叶秋的五官势要找出有和他不一样的地方,他沉迷于其间有些无法自拔,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甘心地离开了房间去了隔壁。
他很快就找到了叶秋放在抽屉里的身份证,借着月色匆匆逃离了家,来的时候悠然自得甚至有些隐秘的兴奋,走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地狼狈。
三年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少年心性向来是一片赤子之心难以抵挡,他一腔热血投入到了荣耀里,叶秋将不少于他一分一毫的真心全留给了他,要他如何回应?他不能也不敢,他知道这份真心有多重。叶秋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是这个世界上永远最独特的那一个,但是他对叶秋的爱和叶秋给他的完全是两回事,他也没法接受叶秋给他的爱,这太荒唐了。
叶秋的感情太过了,滚烫的真心让叶修没敢在B市多留一刻,一大早就坐车回了H市。
叶秋不知道叶修心里的想法,他第二天照常醒来既不知道叶修回来过也不没发现自己的身份证被他偷走了。他按部就班过着自己无聊的生活,偶尔发点闹骚给叶修吐苦水然后得不到任何回应。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份上门邮件,签收人写他的名字,寄件处在H市的一个城区,他猜也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谁寄来的,他满怀期待地认为这是叶修给他的惊喜,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邮件,一打开先是看到了自己的身份证,这一下别说什么惊喜了剩下的只有惊吓,身份证顺着他的动作落到了桌面上,他的身体瞬间被定在了原地,僵直的手艰难地抖了抖纸袋从里面掉出来一张明信片。
“谢谢弟弟的身份证让你哥我能顺利申请成立战队,你哥我可以参加比赛了厉害吧,对了那个游戏叫荣耀你要是感兴趣你也可以玩玩看但是得在高考后哦。怕耽误你高考报名用完身份证就赶紧就给你寄回来了,高考加油哦!不用担心我。”
像是不够挑衅般还在后面画了一个笑脸,叶秋气急败坏地撕掉了手里的明信片,情绪不受控制的再次奔溃,胸口起起伏伏上气不接下气,生理性眼泪从脸上滑落,他一只手里用力抓着一张明信片碎片指甲都戳进了肉里,另一只手在书桌上无意识挥着摸到了刚刚拆邮件剪刀一把挥向了自己的左臂,巨大的疼痛让他从低迷的情绪里醒了过来。
他最开始的诊断里有轻微的自杀倾向,回家后陆宁收走了家里的所有管制刀具,这把剪刀是儿童剪刀很短没有刀尖刀口也不锋利,他刚才的动作不轻但凡换把平常的剪刀已经见血了,这把儿童剪刀起到的效果和一根圆棍差不多,不至于划破皮肤却也能伤到皮下组织,一瞬间左小臂就紫了一大片,叶秋丢开剪刀趴在桌子上急促地大口呼吸着。
他想不明白,叶修居然回来过,叶修居然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回来过还去了他的房间偷走了他的身份证。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见他?
对,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肯见他呢?害怕见到这个对他心怀鬼胎的弟弟吗?不愿意接受他的心意连见一面都要杜绝吗?
三年前他要走没有留下任何解释,这次他回来也故意挑在他不在家的时候,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被叶修选择,他们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他搞不清楚。
同性恋是错,爱上自己的亲哥哥是错。
他又能怎么办?他没办法阻止自己喜欢叶修,感情这种东西是他自己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吗?要是让叶修现在放弃自己的理想他愿意吗?他能放下吗?叶修一定不能,那凭什么又要让他放弃,他绝不放弃,他要同叶修抗争到底,即使押上一切即使两败俱伤。
他恨极了叶修,恨不得每日都把他拉出来鞭笞一番。
叶修给他的邮件单子上地址写的是xx街道邮政局没有更精确的住址,他知道这是叶修对他的妥协,心情突然又变得明朗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单子裁剪下来夹在了本子里又将刚刚给他撕成几片的明信片用透明胶带粘了起来也夹了进去。
做好这些又变得无所事事,最后只得坐在桌子前发起愣来,思绪放空的时候时间过得非快,他就这样呆坐着从中午到了晚上,胃难受得要死吃也吃不下饭,吐也吐不出什么,囫囵吞下药猛喝了几口水死撑着不让自己再吐出来。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很想大哭一场睁着眼又流不出眼泪。叶秋拿出手机给叶修发消息问他为什么回来了也不来见他,问他在H市过得怎样,问他身边有没有其他什么人。叶修没给他答案,这样的问题叶修永远都不会给他答案,他早该想明白的,他怕他发了太多消息叶修一条也不看,于是又改了QQ签名,他把QQ签名改成了“你死了这条心吧”,他相信叶修一定能看到的。
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某件事就停止前进,只要人没死生活就得继续过下去。离高考还有一个月陆宁回到了老宅,叶决也开始频繁回家。长时间的精神折磨模糊他对真实和幻觉的界定,他像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孤魂,注意不到世界的纷繁变化,注意不到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变得热闹起来,叶决是什么时候开始和陆宁同进同出的,这些他都不知道。
直到高考完他才在家里觉出了一股人间烟火味,他将陆宁和叶决和好的消息分享给了叶修,隔天收到了叶修发给他的带着大大疑惑的三个问号,原来他发给叶修的每一条消息叶修都有在看。
这一年是2016年,距离世界末日已经过去了三年半,叶修离开他的时间占据了他人生的六分之一,他们都不再是小孩变成了人们口中可以独自承担一切后果但也同样能够自己做主的成年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