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叶生转身用毛巾胡乱擦干身体,套上睡衣。
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回卧室。
他走到衣柜前,蹲下身,在堆积的衣物最底层,摸索到隐秘的隔袋。
苏绣的缠枝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他拿出与当送给崔时雍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暗紫色药枕。
药枕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直到那药枕汲取他身体的温度,不再那么冰冷刺骨,才被轻轻放在床上,枕在头下。
枕面贴合后颈的瞬间,那股涩苦阴凉的气息更加浓郁地包裹上来,像无数细微的细须,探入他的发根,安抚他过度紧张的神经。
现在的他非常需要一场沉沉的睡眠,迫切需要
“睡吧,睡吧……”
他喃喃自语道。
“现在离他这样近。”
“一定。”
“一定又会在梦里,见到他吧?”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药枕那带着陈腐药香的气息里,声音变得更低,带着孤注一掷的渴望。
困意像黑色的潮水,在药枕那奇异力量的牵引下,缓慢地淹没上来。
可遗憾的是,今天的梦里依旧没有崔时雍。
他坠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耳边是咿咿呀呀,婉转凄迷的昆曲唱腔,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眼前是模糊晃动的民国戏班景象,描金绘彩的戏台,面目不清的戏子。
一片水袖如云般翻飞而过。
杜玉楼转过身来。
秦叶生尖叫着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湿透单薄的睡衣。
他剧烈地喘息着,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他受不了了。
真的……受不了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这无休止的噩梦彻底逼疯,会被那个百年前的执念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急躁和愤怒瞬间淹没他。
他一把抓起头下的药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摔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梦不到你!”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吼,声音因为绝望而扭曲变形。
那个药枕,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住进别墅的这些日子,他也尝试过很多次用药枕入梦,可没有一次能在梦中与崔时雍相见。
那些开始夜夜造访的,都是无比真实的噩梦。
清晰的第一人称视角,仿佛他不是在做梦,而是在另一个时空亲历。
昏暗密闭的房间里,空气污浊。
混合着浓烈到刺鼻的草药味和油画颜料特有的亚麻籽油气息。
昏黄的煤油灯是唯一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