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他看着崔时雍时。
愤怒的浪潮退去,露出底下荒芜的海床。
权力关系在这刻,以诡异的方式彻底颠倒。
被束缚着,狼狈靠在门框上的崔时雍,明明是处于绝对劣势的一方。
可他眼中流露出的,却不是恐惧或乞怜,而是扭曲的满足。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甚至在期待着这场审判。
“恨我吧,叶生。”
崔时雍的声音沙哑,却带着蛊惑的平静。
“如果恨能让你记住我,比被你彻底遗忘像个真正的陌生人一样要好得多。”
他微微扯动嘴角,那笑容苍白而破碎。
“至少现在,你的眼睛里,全都是我。”
“哪怕是因为恨。”
恨吗?当然恨。
但除了恨,那心底深处,是否还有别的,连他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东西?
秦叶生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他一步步走近。
停在崔时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他需要仰望,如今却被他亲手束缚的男人。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无法用正常方式去爱的疯子。”
崔时雍仰头看着他。
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一个早在很多年前,就被你的光芒灼伤,却甘之如饴地躲在阴影里,舔舐伤口的……可悲的仰望者。”
他的语气里带着令人心惊的自我剖析和坦承。
秦叶生沉默着。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疯狂地交织碰撞。
他也许是爱崔时雍的吧?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骤然钻入他的脑海。
可他爱的是什么呢。
是那个与他自己卑微,灰暗过去形成鲜明对比,光芒万丈的学长形象?
是那份他渴望却不可得,来自上层的青睐与认可?
还是两人之间那巨大的身份,地位落差所带来的,畸形的情与征服欲?
他爱的,是崔时雍这个人本身吗。
还是只是爱着,因此变得不再那么平凡的自己。
最开始,当他得知是崔时雍是毁掉他原本的人生轨迹时,他是愤怒的,那份恨意纯粹而尖锐。
可现在,他知道他的人生,从更早开始,就已经被这个人无形的手介入塑造。
他那看似靠努力搏来的一线生机,不过是别人精心饲养的证据。
这种认知,抽空他所有愤怒的根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被连根拔起的虚无。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