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仿佛眼前的人还是他当初的学生,他只是在回答一个她请教的普通问题。
“平海城街巷,赏金猎人刺杀,是我安排的。在神塔外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认出你了,小司。”
宁九燃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八年前的她,错愕到连恨意都还没来得及滋长,以至于重来一次,在神塔之外见到苍尽辰时,心中升起的竟还是亲切。
而重逢的第一面,她的老师……就已经想好怎么杀她了吗?
“可是你没死,小司,你的九重神技居然是涅槃之火,果然是世不二出的天才。”苍尽辰的语气里似乎还透着些欣慰,继续说,“所以,我换了一条路。神天枢,你还记得吗?”
宁九燃感觉后颈火燎似的烫,一阵熟悉的灼烧痛感隐隐生发,让她的眼前阵阵眩目,耳旁听见的声音若虚若幻。
神天枢?
“神天枢是莱瑟·厄莱克尔杀的,但是嫁祸给你,是我做的。”苍尽辰的双手微微扣拢,注视着快站不稳的宁九燃,“我安排哈令德调动外勤部的资源,将你带出请神城,本来打算把你送到我的实验基地。可是很遗憾,小司,赫应决救下了你。”
宁九燃闭了闭眼,每呼吸一下都带着难以承受的钝痛。
怪不得……
她当时没想明白,她既没有暴露身份,也没有把谁得罪到那种地步,哈令德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来害她。
原来,也是您吗?
“从那以后,赫应决就严防死守地护着你,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小司,是你把机会送到老师面前的。”苍尽辰习惯性地发问,“小司,能想到是什么吗?”
宁九燃艰难地呼吸着,后颈的灼意让她想起了一个东西。
九魂禁印……
这股熟悉的感觉是九魂禁印,可是,这印不是已经解开了吗?难道……
苍尽辰看她的神情,说道:“小司,猜到了对吗?老师知道你一直很聪明。尤里乌真是个有趣的人,我和他合作了这么久,他都没告诉我他偷偷把你藏了起来,还为你研究了九魂禁印。九魂禁印,不是用来害你的,是用来救你的。”
身上的灼烧感越来越强,宁九燃痛得有些弯下腰,眼眶湿润,分不清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还是心上的痛。
特能人的神力是维系生命的根本,她的神力被全部限制,相当于又死了一次。
这是……涅槃之火……
“我告诉你削弱九魂禁印的方法,给你请神香,让你使用请神降临,都是在杀你。”苍尽辰说,“小司,常规之法杀不了你,普通手段抓不到你,老师就剩这一条路了。九魂禁印已破,现在是第三次涅槃之火,你,就要死了。”
宁九燃用力眨了眨眼,看清手腕上的镯子,眼前一片混沌,前因后果却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九魂禁印,重塑肉身,尤里乌……是在救她吗?
所以他才会在她摧毁黑雾核的时候说她愚蠢,才会在她使用请神降临的时候,说她竟愿意为了请神司再死一次。
所以,曾经她每一次使用九凤神力,都会做奇怪的梦,出现过去的回忆,是因为九魂禁印出现裂痕,压制不住记忆,也维系不住躯体吗?
她想明白了,可是——
她还是不明白……
宁九燃喉间一阵腥甜,吐出一口血,膝盖支撑不住身体,重重跪倒在地上后,她又逼着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平视着苍尽辰。
她的眼眶发红,声音含混着:“神格转移实验,万千无辜受戮的人,变种黑雾,黑雾花,平海分司外勤部全员殉职……都是你吗?”
苍尽辰点头:“是我,小司。从一开始,就都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啊?”宁九燃控制不住嘶吼出声,声音破碎而哑,混着鲜血溢出,“提灯以照世,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不是你告诉我,要守护联邦,守护请神司的吗?
不是你告诉我,要成为世间最强弑神者,提灯以照世吗?
我坚定地相信着,把它作为一生的信仰,即使被请神司背弃,即使万念俱灰了无希望,在生渊之中重难之下,仍不愿违背!因为这已经刻进了骨血!
可是为什么啊,老师?
为什么是你?怎么可以是你!
你要告诉我,从一开始……我的路就不存在吗?
苍尽辰的神情依旧平静,看着崩溃质问的宁九燃,好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