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安一愣,茫然道:“哥哥?”
卢西法低下了头:“真的……对不起。我竟……我竟才知道这一切,我就是个卑劣的窃贼……我的神格原来是你的,原来你神脉受损,这么多年神力一直无所突破,是因为……因为与我换了神格。你才该是帕拉帝安的天之骄子,你本来……本来会有属于你的光明未来,是我夺走了属于你的这一切……”
“是我的错,我的错我……我怎么会毫无察觉,我怎么会这么蠢……”
蠢到什么话都相信,什么怀疑都不去求证。
他为什么会相信……自己神格会出现二次进化这种鬼话?
他为什么从未怀疑过,自己直到神格从S级变为3S级的那年,才第一次见到那个八岁的亲弟弟,一个因天生神脉受损导致神相层级停滞不前,无论服用多少珍品神草都无济于事的弟弟?
原来是这样……
卢霍告诉他,卢西安本是帕拉帝安旁系支脉所出,却在八岁觉醒了3S级的乘黄神格。他得到这个消息后,心思一错,就与苍尽辰做了交易,让他把卢西安身上的神格转移到卢西法身上。
苍尽辰试验了当时还不算成熟的黑雾花,成功交换了他们的神格,还留住了卢西安的命,但是神脉上的受损却无法弥补。卢霍为了避免事情泄露,干脆用秘术篡改了卢西安的记忆,将他列为帕拉帝安的直系子弟养在身边。
是弥补,但更多的是监视。
交换后的神格每年都需要黑雾花来维持稳定,所以,卢霍才一直与苍尽辰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卢西法才知道,原来自己最疼爱的弟弟,竟是因为他才失去神格,失去卓然的天资,被迫踏入这肮脏的深渊。
而他自己,也是可悲可鄙的刽子手。
他一时无法接受,情绪崩溃,才让卢霍有了袭击他,逃离阵法的机会。
但卢西法现在无暇去想这些,因为他甚至想不到卢西安会说什么,想不到自己该怎样面对他,该怎样……求得他的原谅?
他低着头,语无伦次地说着令他无地自容的真相,甚至不敢看卢西安一眼。
“哥哥……”卢西安听他说完所有的话,慢慢抬起手。
卢西法垂着头,准备接受一切的憎怨。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是他应当承受的。
可是下一秒,卢西安的手却小心翼翼地触到了他的后颈,那里有几缕金发沾着血迹:“哥哥,你流血了。”
卢西法浑身颤了下,抬眼看向卢西安。
他好像压根没在听自己说了些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片应急医疗贴,轻轻贴在了他后颈的伤口上。
“卢西安……”
“哥哥,我有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卢西安半跪在他面前,平视着靠坐在地面的卢西法,“哥哥,是你拿了属于我的东西吗?”
他停顿了下,摇了摇头:“那没关系的,哥哥。只要你有需要,能让哥哥过得好,我的东西都可以给哥哥。”
“哥哥,这些年你不也是这么对我的吗?如果我有需要,哥哥难道会小气不把东西给我吗?”见卢西法怔愣着半天不说话,卢西安咧嘴笑笑,张开手抱了下卢西法,“你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也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卢西法的眼眶一热又一热,复杂的情绪哽在喉间,噎得人生疼。
“哥哥,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但你别太着急。两个小时前,联邦政府正式对请神司宣战了,哥哥你别着急——”见卢西法神色一变,卢西安忙说,“各分司的精锐提灯人都已经抵达请神城了,消息一出,弑神者大人决定提前召开联合会议,制定应对策略,应该——”
他低头看了眼个人终端:“应该已经开始了。”
“联合会议,提前……开始……”卢西法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伸手碰了下自己后颈的伤口,忽然想到了什么,往自己腰间探去,探空后脸色骤变,“糟了,他拿了我的身上的通行令!”
联合会议的安防由他与请神司共同布置,只有拿特殊的通行令才能入场。
卢霍藏匿多日,无端回到帕拉帝安,难道是为了通行令?他要做什么?
“卢西安,你留在城堡内不要离开,这里有禁制可以护着你们。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话,但是属于你的东西,我会想办法还给你,这样哥哥才能真的过得好。不过,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在这里等哥哥回来。”卢西法整理好情绪站起身,点开个人终端下达命令,“长老,帮我整顿帕拉帝安主城所有提灯人,除了守城的提灯人,其余全部和我一起前往请神城。”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到什么,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可是他即使已深陷泥沼,还是想试试,试着用他以为正确的方式留住帕拉帝安的荣光。
请神司主司面积广大,几乎占了三分之一个请神城,从高空俯瞰,就像是属于请神城的庞大心脏,而这颗心脏的中心,则是立于请神城核心位置的圆形建筑,名为请神台。
请神台是请神司主司最高级别的空间,只有极其核心关键的会议或者典礼才会在此举行,上一次启用请神台,还是十一年前司道成为弑神者的授勋仪式,而上上次,则是司主殷宗的就任仪式。
所以,这一次在请神台召开的联合会议,重要意义不言而喻。
缓和庄肃的穹顶没有任何装饰性的雕刻和壁画,四壁是同样神秘而冷穆的深褐色,隐隐透着流动的暗金色光路,十二道门依次矗立。
整座空间唯一的视觉焦点,是中央那处半高的台面,以及悬浮在其后的那枚巨大的青铜古镜——映不出人影,却能映出世间所有神格,揭示神明之谕的青铜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