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回到那座宅邸,每个无法入眠的夜晚,她看着空荡荡的身侧,总是攥着胸口的衣服喘不上气,好不容易缓过来,泪水却已浸透了枕巾。
他们重逢的时间太短,短到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细数一遍,漫长的夜晚依旧没有过去。
那……这漫长的一生该怎么办呢?
“应决,过去的八年,你也是这样坐在这……等着我的吗?”宁九燃有些沉的缓了口气,凉风吹得她有些由内而外的冷,“可是……你都不知道我会回来,是怎么……怎么熬下去的……”
她的声音哽了下:“能不能……教教我?”
空旷的草坪上,只有风声轻轻回应着她。
片刻后,远处的那座灯塔像是日常信号不良,倏的又暗了下去,整片草坪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宁九燃缓了许久,情绪却平复不下去。
她继续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自言自语。
“八年……是不是特别长,特别久?你原来……等了我这么久……”
“可是才过了……八个月,我却已经快走不下去了……”
“应决,我要等你多久,你才会……回来啊?我不想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星星,一个人……住在我们的家里……我……我真的不喜欢这样的日子……”
宁九燃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在说给别人听。
“我也等你八年,八十年……再长一些也行,你能不能……回来啊……”
多久都可以,哪怕等到我死亡前的那一刻,我可以……再次看见你吗?
可宁九燃知道,不会有人回答她,离开的人无法给她承诺。
她缓了缓,想用九凤神力点亮一簇火焰照明,刚抬起手,却感觉到体内出现了奇异的神力流动。
怎么回事?这是……烛龙神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使用过烛龙神力,甚至不敢去感受它的存在。但是此时此刻,她体内的烛龙神力似乎在慢慢地抽离,仿佛在奔向什么而去。
这……
宁九燃感觉自己的心不明原因地乱跳起来,她还没来得及给自己下诊断,猝然抬头,整片黑暗的草坪上,无数神力光点同时亮了起来。
就像满天的星星。
这是赫应决在那八年时间里凝聚的神力光点,早就随着他的消散而彻底黯淡。
可是现在……为什么会……
宁九燃惶惶然地站起身,抿了抿嘴,尝出了一点血腥气——她无意中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她茫然地想,我……终于疯了吗?
可怎么刚疯,症状就这么严重,出现这样的幻觉,产生这样……不该产生的念头呢?
我得冷静些,我得……
她压抑着疯长的念头,试图让自己的理智能够重新运转,用客观的思绪去判断眼前的状况,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强调着。
然后,一个……她甚至都已经梦不到了的声音,在她身后不远处,分外真切地响起。
“九燃,我怎么舍得让你等我八年?”
漫天神力如星,有那么一瞬间,宁九燃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
她的无名指死死抠在掌心,撑出仅存的力气转过身,眼球仿佛被烫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站在离她只有四五步的位置,暖白的薄衫将光映在他的面庞上,浅色的风衣轻而挺括,边缘被风卷起而又落下,清冷俊逸的眉目透出几分仿佛能融化了的柔和。
那双看着宁九燃的眼睛没有半分变化,八个月前他消散之际是如此,或者说更早一点,十四岁时初见司道时,他就这样看着她了。
宁九燃没敢上前,甚至没敢出声,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滑落。
这对她来说,太像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了。
“怎么不说话?八个月不见……难道不认识我了?”他走近两步,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微微露出笑容,“那看来,我得再自我介绍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