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露娅是被手腕上一阵冰凉的触感弄醒的。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一片昏黄的光。
再定睛,才发觉自己正平躺在一张床上。
手腕、脚踝,各套着一副铁环,铁环连着几根粗黑的铁链,铁链的末端钉死在床的四角。
她的四肢,被朝四个方向扯开,牢牢锁着,整个人在圣床上绷成一个“大”字。
她挣了挣。铁链哗啦响了几声,纹丝不动。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缇露娅偏过头,看清了坐在几步外高背椅上的那个人。
主教拉斐尔。
他仍旧穿着那身雪白的主教袍,银发一丝不苟,面容慈祥而威严,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茶。
那目光落在她这具被锁在圣床上的、狼狈的身子上,毫不掩饰,上上下下地打量。
“本座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你从那群魔物嘴里捡回来。”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踱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说,该怎么谢本座?”
缇露娅没接他的话。她只是偏着头,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这个老人,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兴味。
“谢?”她哑着嗓子笑了笑,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我这条命,早就是烂命一条了。主教大人要是想拿它做点什么,尽管拿去。反正……我也正好,有点无聊。”
主教微微一怔。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刚从魔物堆里被拖出来的、浑身血污的女人,开口第一句,不是求饶,不是哭喊,而是这么一句带着挑衅的、漫不经心的话。
“有意思。”他重新审视了她一眼,“不害怕?”
主教的眉梢,缓缓挑了起来。他忽然觉得,这个外乡人,比他想的要有趣得多。
他没再急着逼问。他抬起一只手,掌心里浮起一团柔和的金光。
“别怕。”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你只是太累了。”
那团淡金色的光,像一捧温水,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漫上了缇露娅的身体。
这光不刺眼,也不灼热。
缇露娅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暖洋洋的倦怠,从四肢百骸里涌上来。
她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似的,连紧绷的神经,也一寸一寸地松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
想起小时候,想起那个她几乎已经忘了样子的、温柔的母亲,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那怀抱,温暖、安全,让人只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竟真的,有了几分困意。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是圣辉之神的安抚。”主教的声音,像一位长辈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它会让你舒服些。放松,好孩子,放松。”
“别……”缇露娅想抗拒,可那暖意太温柔了,温柔得她连一丝敌意都提不起来。
她像被哄成了一个小女孩,被那温暖包裹着,只想缩进去,只想被人抱着。
“你叫什么?”主教柔声问。
“缇露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不是自己说的。
“好孩子。”主教点了点头,“那么,告诉本座,你是做什么的?”
“炼精术士……”
“炼精术士?”主教故作疑惑,“那是什么?本座活了这么多年,倒没听说过。给本座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