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收拾完地上的狼藉就退了出去。
森布尔托着江熹禾的手,对着她的手背轻轻吹了吹,“痛不痛?”
江熹禾摇摇头,问:“王,刚才外面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我听见有争吵声。”
森布尔垂着眼睛,沉默了片刻,“无事,只是在商量一些军营里的琐事罢了。”
江熹禾把头靠在他手臂上,没有继续追问。
森布尔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后,“好像没那么烫了,你感觉怎么样?”
“睡了一觉,好多了。”江熹禾浅笑道。
她看起来状态还不错,也没有因为眼睛看不见了就情绪崩溃,但她越是这样平静,森布尔心里就越是觉得忐忑不安。
她在皇宫门口挥刀自刎的那一幕时不时就在他眼前重现。当时她那么决绝,一个对活下去都没有任何眷恋的人,他该用什么办法,才能牢牢留住她?
“别担心,”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在她耳边低语,“他们说,东靖有位隐居的神医,医术高超,能治百病。等你再养几天精神,我就带你去找他,到时候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江熹禾有些吃惊。
他们千里跋涉,一路历经千辛万苦才从东靖逃出来,现在他竟然说要再带她回去?
难怪刚刚外面吵得那么厉害,族人们肯定无法理解,甚至觉得森布尔是疯了。
“王……您不必如此。”
如果为了给她治眼睛,森布尔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甚至可能连累整个部落陷入险境,江熹禾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看不见就看不见吧,反正我也没什么用处了。”
“不行!”
森布尔很是坚决,强行抬起她的下巴,让她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自己。
“难道你就不想再看看你的花园,不想再看看你亲手种出来的麦田,不想再……看看我吗?”
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江熹禾长睫颤了颤,眼睛干涩得发烫。
“我……”
不想吗?
不,怎么会不想。
没有人会甘愿一辈子活在黑暗中,没有人在见过草原的星空,麦田的金黄,爱人的眉眼之后,还能心甘情愿地闭上眼睛。
可是……如果恢复光明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那她又该如何自洽?
江熹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在想什么森布尔怎会不懂,他大手拢着她的脑袋,一字一句缓声道:“别胡思乱想,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乖乖吃饭,喝药,养身体。相信我,把一切都交给我,会没事的。”
他拉住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胸前的纱布上。
“江熹禾,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那就不要再想着自裁,否则……就算是追到九幽黄泉,我也会把你抢回来!”
他手上力气极大,江熹禾感受到纱布下又渗出了黏腻的鲜血,她蜷起手指,想要收回手,但却被森布尔紧紧捏着。
森布尔执拗地盯着她,像是非要等她说出一个承诺。
“王,别这样……”
江熹禾哀求着,手被他牢牢攥住,掌心下的鲜血越涌越多,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挣脱不开,眼眶刺痛,快要被逼哭了。
森布尔终是不忍心,骤然松开手,叹了口气重新抱住她,“对不起,别哭。”
江熹禾像是被打开了阀门,泪珠又断了线似的滴落下来。
“对不起……”森布尔轻轻拍着她的背,沙哑地安慰着,“我不该这样逼你,对不起……”
桃枝端着热腾腾的饭菜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江熹禾绝望的哭声,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江熹禾的眼睛被泪水蛰得生疼,只能紧紧闭着眼,把头抵在森布尔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