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听闻那昭华公主嫁去了漠北,不仅不作为,还在那边教那些蛮子种菜识字,把咱们老皇帝都给活活气死了!她这般行径,跟那卖国求荣的叛徒又有何异!”
江熹禾轻叹口气,拿起帕子裹住滚烫的炉柄,把熬好的药汁缓缓倒进瓷碗里。
辛夷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反驳道:“你这话不对!公主也是身不由己,她在漠北的处境也很艰难。要怪,只能怪那些草原蛮子,觊觎我们的国土,屠戮我们的百姓,他们迟早会有报应的!”
“草原蛮子固然该死,但那昭华公主在漠北过得潇洒滋润,不就是助纣为虐吗?”妇人梗着脖子反驳,“要我说,她和那些蛮子一样,都该死!”
江熹禾捧着药碗,递到她面前,平静道:“别说了,先喝药吧。”
“哎,哎,”妇人连忙满脸堆笑,伸手去接那药碗,“多谢姑娘了。”
可还没等她的手指碰到碗沿,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就把药碗夺了过去。
赵霖端着碗,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妇人,冷冷道:“这是我的药,我不想给你喝了。”
妇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你这是何意?我伤口疼得厉害,不喝药怎么好啊?”
赵霖冷笑着讥讽道:“我看你说话中气十足,背地里嚼舌根的时候一套一套的,精神头好得很,哪里像个病人了!”
妇人又气又急,拍着大腿喊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你们行医救人,哪有半路反悔的道理?”
“这药是我带来的,我爱给谁喝给谁喝,你管得着吗?”赵霖寸步不让,挑眉瞪了回去,“想喝药,先管住自己的嘴,别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好人!”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才蛮不讲理!你笨得流黄汤!不仅瞎了狗眼!还满嘴喷粪!当初这一箭怎么没射你嘴上?我看你这种人,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你、你、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江熹禾一脸无奈地夹在中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辛夷缩了缩脖子,果断矮身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森布尔听见人群中的喧闹,正准备过去看看情况,就看见辛夷猫着腰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辛夷白了他一眼:“还能怎么着?他们正唾沫横飞地讨论,要把你们这些漠北蛮子五马分尸,以泄心头之恨呢!”
知道从她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森布尔拧着眉头,正准备过去看看。
“哎!等等!”
辛夷突然叫住他,犹豫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道,“你们漠北,是不是有个叫青格勒的小孩?他还活着吗?”
森布尔脚步一顿,惊讶问道:“青格勒?你俩认识?他怎么招惹你了?”
辛夷撩起额前的碎发,指着上面一处浅浅的疤痕,对他说:“这道疤,就是他给我留下的。如果他还活着,你回去了记得告诉他一声,让他只管洗好脖子,下次见面,等着我来取!”
没想到这俩人还有这么一段旧怨,森布尔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行,等我回去,一定替你把话带到。”
他说罢就转身朝人群走了过去,辛夷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那妇人脸红脖子粗地跟赵霖对骂了半晌,奈何她连日奔波本就体虚力竭,身边又没个帮腔的,没一会儿便气短心虚,渐渐落了下风,最后只能抿着嘴绷着脸,憋得满脸通红,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霖看她气得跟个□□似的,忍不住得意地勾起唇角,拉着江熹禾就往外走。
森布尔拨开人群,走到江熹禾面前,担忧道:“怎么了?方才里面吵得厉害,发生什么事了?”
江熹禾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无事,不过是有人心中积了怨气,借着由头发泄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我还一肚子怨气呢!”赵霖狠狠剜了森布尔一眼,抬手把手里的药碗塞到他手里,“没看见这药都凉了吗?还不赶紧拿去重新热热!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森布尔无奈地瞥了眼赵霖怒气冲冲的背影,只好先听话地转身去热药。
一行人忙到天色渐晚,病人们总算都处理完,森布尔和黑鸦帮忙收拾着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森布尔借着收拾东西的由头,悄悄挪蹭到江熹禾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肩颈,“累不累?”
江熹禾对他笑了笑:“还好,不算累,能帮上忙就好。”
“累死了!还不赶紧回去做饭,我都要饿扁了!磨磨蹭蹭的看着让人心烦!”
赵霖对着森布尔嘟囔了一句,转身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山路。
辛夷和黑鸦收拾完东西,也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