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鸦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药方转身就走。
桃枝连忙跟上带路,“我带您去!”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一直跟在赵霖身后的辛夷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眶上前,轻轻握住江熹禾冰凉的手,喉咙哽咽着,半天只挤出一句:“公主……”
“别哭,”江熹禾捏着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别担心,我没事。”
“没事?”
赵霖听不下去,转身叉着腰,隔空指着她的眉心,骂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脉象虚浮得像风中残烛,气血亏空到了极致!我要是再晚来两天,你就是个香消玉殒,一尸两命的下场!到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回到京城的这段日子,江熹禾觉得自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直浑浑噩噩的。
此刻被赵霖劈头盖脸一顿骂,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苦楚,反倒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让她生出几分实实在在的,还活着的真实感。
她望着赵霖气呼呼的样子,忽然轻声问道:“我回到京城的消息,皇兄瞒得极紧,阿霖姐姐是怎么知道的?”
“我……”赵霖语塞,眼神闪烁了一下,梗着脖子强撑,“我跟你心有灵犀不行吗?我感觉你不好了,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不行吗?!”
看着她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江熹禾低头轻轻笑了,而后叹了口气,又唤了一声:“阿霖姐姐。”
赵霖被她看得心虚,知道她玲珑心思,什么也瞒不过她,只好干脆一屁股坐在床沿,老实交代道:“是森布尔。”
听到这个名字,江熹禾手指忽然蜷缩了一下,捏着帕子没有出声。
“他之前到竹庐来找我,说你不要他了,也不要孩子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江熹禾苍白的侧脸,又叹道:“他当时那个样子……比你现在也好不了多少。”
江熹禾忽然垂下头,眼泪重重坠落。
赵霖苦笑一声:“他那时候浑身是伤,站都快站不起来了,还一直跪在竹庐外求我,求我来救你。”
“我一猜你就是骗他的。你这人,天生心软,善心多到泛滥,碾死一只蚂蚁都不忍心,更遑论是杀了自己的亲骨肉。”
赵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唏嘘。
“不过看森布尔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大概是真的信了。”
她顿了顿,想缓和一下气氛,便开了个玩笑:“他当时那个狼狈劲儿,就连辛夷都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他。”
“师傅,”辛夷皱着眉,小声打断她,“他当时身边还带着人呢……”
“你还真想杀啊?”
赵霖打了个哈哈,摆摆手将这话题揭过,拍了拍江熹禾的手背。
“算啦,断了也好,我早说了漠北那地儿不是人待的,你现在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就听我的话,好好养身体。旁的事情,都放下吧。”
“放不放下又如何,反正也只能这样了。”江熹禾抬手按住眼尾,一脸黯然。
“正是因为事已至此,所以才更要你放下啊!”赵霖劝道,“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何苦为难自己?”
两人聊了没多久,黑鸦就端着煎好的药走了进来。
赵霖接过药碗,递到江熹禾面前,态度强硬地命令道:“来吧,捏着鼻子也得给我喝了,想吐也得忍着!”
江熹禾顺从地接过药碗,她从不抗拒喝药,先前太医们每日都要端来好几大碗苦汁,她也都照单全收。
只不过喝是喝下去了,往往过不了多久,就会连带着胃里仅存的一点东西,尽数吐个干净。
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实在控制不住。
赵霖的这碗药汁看起来更黑更浓稠,闻起来也更苦,可江熹禾只是垂眸看了一眼,便仰头,面无表情地一口饮尽。
赵霖接过空碗递给身后的黑鸦,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江熹禾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桃枝已经习惯成自然,迅速拿起一旁的漱盂接在床边,等着她吐出来。
但赵霖却一把拦住了她,强行板着江熹禾的肩膀,对她说:“忍住!不能吐!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也必须得给我咽下去!”
江熹禾紧紧捂着嘴巴,温热的药汁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那股子难以言喻的苦味儿混着腥气直冲脑门,难受得她浑身颤抖。
赵霖用手指拭去她眼角漫出来的泪花,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熹禾,我知道你难受,但是这药必须得喝下去。相信我,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江熹禾紧绷的脊背突然垮了下来,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在此刻尽数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