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熹禾怔了一瞬,转而笑道:“谢谢你,你回去之后,记得叮嘱大王好好养伤。带着漠北的族人退回草原深处,那里才是安稳的家。”
“还有,让他冬天别再用冰水沐浴了,练兵再忙也要记得按时用膳,不然胃里旧疾容易犯……”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自嘲般地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说的他大概也不会听,就这样吧。”
寒风裹着雨丝吹过来,掀动她的斗篷衣角。
就在她们转身离开的刹那,青格勒还是忍不住叫住她:“王妃!你……真的想好了吗?”
江熹禾顿住脚步,偏头对他轻声道:“青格勒,快回去吧。”
东靖的营地里,气氛同样不轻松。
连绵的秋雨浇不灭营中飘荡的血腥气,反倒将那股子铁锈味沤得愈发浓重。
一座座军帐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帐前的火把在雨幕中摇曳不定。
薛戎祁刚从医帐里出来,战甲上溅满了泥点和暗红血渍,肩头的披风被雨水打透,沉甸甸地坠着。
他眉头紧锁,方才清点完的伤亡数字在脑海里盘旋,让他心头的烦躁又添了几分。
这场仗打得比预想中艰难太多,漠北的狼崽子们个个悍不畏死,再这样耗下去,东靖的粮草与兵力,怕是撑不了多久。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正想转身回主营帐,一名士兵就踩着泥水,急匆匆地朝他跑过来。
“将军!”士兵喘着粗气,顾不得行礼,直接凑到薛戎祁耳边,语速极快地低语了几句。
薛戎祁听罢,猛然转头,惊愕道:“真的?快带我过去!”
第43章
薛戎祁大步走到营地门口,远远便看见两道倩影站在雨中。
江熹禾披着件半湿的狐裘斗篷,帽檐下的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桃枝撑着的油纸伞微微倾斜,大半都遮在她身前,自己的肩头早已湿透。
“末将薛戎祁,参见昭华公主!”
薛戎祁行至江熹禾身前数步处,恭敬地屈膝行礼。
“快快请起,”江熹禾抬了抬手,“薛将军不必多礼。”
薛戎祁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却一眼看见了她隆起的肚子。
“公主,您……”
江熹禾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对他弯了弯眼睛,“上回与将军见面,还是在宫中的元宵宫宴上。记得那日将军酒后兴起,在御花园里舞剑,剑光如练,是何等意气风发。没想到短短数年,将军已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了。”
薛戎祁站起身,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脑袋:“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公主还记得。”
“叙旧的话稍后再说,”江熹禾话锋一转,眼底的笑意褪去,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薛将军,我兄长派你率军出征,可曾亲口交代过,此战目的是什么?”
薛戎祁神色一凛,正色道:“回公主,皇上有令。一是收复漠北侵占的边境失地,二是将公主从漠北狼王手中夺回,护公主平安归国!”
江熹禾叹了口气:“此战已经打了一个多月,双方都损失惨重,血流成河。如今我既已主动归来,可否请将军即刻写信,加急回禀兄长,下令撤军?”
“自然,”薛戎祁毫不犹豫地拱手道,“公主平安归来,便是此战最大的功绩。末将这就命人草拟书信,快马送往京城,恳请皇上息兵!”
雨势终于渐渐停歇,远处的晨光正奋力冲破厚重的云层,给灰暗的天际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江熹禾站了许久,脚下的污水早已浸透裙摆,沉重地扯着她往下坠。
她的脸色愈发苍白,身形微微晃了晃,桃枝连忙紧紧扶住她:“王……公主,您没事吧?”
薛戎祁见状,才忽然回过神,飞快地瞟了一眼她的身前:“公主身体……虚弱,莫要再站在雨中受冻了,还是快进营地休息吧。末将这就命人准备驱寒的热汤和干净的衣物。”
江熹禾稳住身形,勉强对他盈盈一礼:“多谢将军了。”。
“大王……大王!急事禀报!”
帐子外有人在焦急呼唤。
森布尔蹙了蹙眉,睡意逐渐褪去,困顿的意识在反复的呼唤中缓缓苏醒。
他想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却发现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四肢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得抬不起来。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