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只是默默盯了青格勒一会儿,忽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马厩的方向走去。
路过副将身边时,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立刻点一支精锐骑兵,随我去追回王妃!谁敢耽误,军法处置!”
看着他的样子,副将哪敢不从,连忙脚步匆匆地领命而去。
森布尔走到马厩前,不等侍从牵马,便亲自掀开马厩的木门。
他牵出自己的黑色战马,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夹紧马腹,如一支离弦之箭,冲出营地大门。
东靖边关城内,一间被重兵把守的庭院里。
江熹禾靠在软榻上,手肘支在雕花矮几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扶着发沉的额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桃枝端着一碗黑色的药汁走进来,轻轻搁在她面前,“公主,药来了。”
江熹禾抬起头,瞥了一眼药碗,淡淡道:“倒了去吧,别让人看见。”
“是。”
桃枝应得干脆,转身熟练地把药汁泼进了角落的花盆里。
自住进这庭院,江熹禾就没碰过大夫送来的任何东西,每日的安胎药都是桃枝按着她私下写的药方,趁人不注意偷偷重新煎的。
薛戎祁将她们安置在此地已有半个多月,除了每日上门的大夫,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森布尔应该早就发现她离开了吧,也不知道现在外头情况如何了……
江熹禾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房门就被轻轻叩响。
薛戎祁的声音在外响起:“公主殿下,臣有要事禀报,方便进来说话吗?”
江熹禾坐直身子,理了理压皱的衣摆,对桃枝点了点头,示意她过去开门。
薛戎祁穿着一身黑色软甲,衬得他身姿挺拔。他对桃枝微微颔首,又理了理衣摆,才迈步进屋。
“参见公主殿下,”他对着江熹禾屈膝行礼,恭敬道,“陛下已经传回口谕,让臣即刻备车,护送您返回京城。”
江熹禾蹙眉:“那边关守备军……”
“公主放心,”薛戎祁直起身,拱手道,“陛下已下旨,令守备军驻守边关,只要漠北人不越过边境线,我军绝不主动出击。”
听到这话,江熹禾才稍稍松了口气:“知道了。”
“公主……”薛戎祁抬头看着她的脸色,突然欲言又止。
他拍了拍手,一名穿着侍女服的丫鬟端着一碗药汁走了进来。
这碗药汁黑得发亮,散发着刺鼻的苦味。
江熹禾看着这碗放在她面前的药,拧眉问:“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薛戎祁垂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轻声道:“公主,这是陛下的意思。”
喝下这碗落胎药,她就还是东靖的昭华公主。
第44章
江熹禾和薛戎祁沉默对峙着,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说话。
药碗里的药汁渐渐凉透,薛戎祁没有逼她,但也没有退让,只是沉默地站在这里。
良久之后,江熹禾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朝那碗药汁伸出手。
薛戎祁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可下一瞬,却见江熹禾忽然站起身,朝他倒了过来。
“小心!”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扶,但江熹禾却手腕一转,“唰”的一声抽出了他腰间的佩剑。
一道寒光闪过,锋利的刀刃已经架在了她自己的脖颈上。
“公主!不可!”薛戎祁着实被吓了一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却不敢贸然上前。
“薛将军,我知道你也是奉旨行事,身不由己,我不愿为难你。”
江熹禾横刃于颈,一步步退至墙角,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泪水终于决堤。
“可兄长给的这条路,是要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怜儿做不到。若真要逼到这份上,就请将军……替我向兄长道个歉,恕怜儿此生,不能再做他听话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