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姝儿在生本王的气?”
“闻姝不敢。”
肃王沉默,“我知道你怨恨本王,但不管你信与不信,那日本王前去太后宫中求太后赐婚,太后以为我求娶的乃是闻家长女。”
“肃王殿下娶谁是太后的懿旨,我不过一介四品官的女儿,如何能左右太后的决定,更谈不上怨恨二字,如今我也已入选,不日将进宫,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并没有什么要怨恨的。”
门外沉默良久。
“太后赐婚,本王无法违逆。”
“无法违逆?是无法违逆,还是你不想?”
闻姝终于打开房门,隔着门槛冷冷望着他,两眼间唯余失望,声音颤抖满是哭腔,“你不是无法违逆,你只是觉得,我闻姝不过是一个没娘的四品官之女,既比不上高门贵女,亦比不得闻鸢能帮你结交京中权势,权衡利弊,你和我父亲一样,都只会权衡利弊。”
“我其实也没有立场指责你什么,你没有做错,我们之间确实没有婚约,我于你而言,不过只是众多爱慕你的女子中最寻常的一个,我只是……”
闻姝眼底的泪涌出眼眶,恨意汹涌,“我只是……当我今天差点死在宫里的时候,我当时就在想,就算我死了,我也要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肃王望着闻姝那恨惧交加的眼睛,上前一步,“有些事我现在无法与你解释,但你相信我,不久之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
“日后你自会知晓,但你今日既已入选,有些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你不知晓后宫利害关系,本王却知晓。”
“当今陛下有二妃,一嫔,两美人,二妃中的贤妃是早年陛下在冷宫时照顾的宫女,陛下登基后一直在身边照顾,陛下到了亲政能娶亲的年纪,便立刻将其封为贤妃,当年为了她封贤妃,还和太后闹得极为不愉快,尽管贤妃这些年未曾诞下一子,但依旧荣宠不断。”
“贤妃是当今陛下的心尖,淑妃却是当朝太傅之女,太傅是陛下的老师,深得陛下倚重,有她二人在后宫,你就永远夺不到盛宠,出不了头。”
“所以呢?”
“我可以帮你。”
“帮我?”
“在后宫,我亦有些人手,我会让他们暗中关照你,若你有事找我,我也会竭尽所能帮你。”
闻姝看着他,盯着他那双温和示人的眼睛。
他的眉眼生得清俊温雅,嘴角天生微微上扬,说话时语气温和,见过他的人无不觉得如沐春风,几乎让人忘了他是高高在上的肃王殿下。
从豆蔻到及笄,她爱过这个人,她一直以为自己了解他的全部。
但在此刻,她好像才刚刚看清面前这个男人。
“我从前以为你是高风亮洁,没想到,你也是蝇营狗苟,和他们,在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你不是想帮我,”闻姝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若是真心为我好,一开始就会想办法不让我进宫选秀,你是为了你自己,你希望我成为你的人,在后宫中为你办事,是吗?”
“姝儿,”谢九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愠怒,伸手便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去握她的手,“你怎么能如此想我?你我相识这三年,难道你不明白我?”
“我若是早明白你,就不会自取其辱,以为你会请旨娶我,结果却让我沦为笑柄,”她后退一步,避开肃王伸过来的手,神色清明看着他,“肃王,若没有什么要说的,就走吧。”
谢九珩站在原地,那只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却又慢慢收回。
“我知道你此时对我有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我谢九珩发誓,决不会丢下你不管,日后在宫中若是有需要本王的地方,本王一定帮你。”
说罢,他深深看了闻姝一眼,转身离开。
待肃王走后,茯苓从院外进来,看着沉默不语望着院门方向的闻姝,气愤道:“小姐,肃王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他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小姐你曾经那么喜欢他。”
闻姝喃喃:“我恨他。”
“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人,我曾经,那么喜欢他,那么信任他,那么依赖他,没想到……”
“小姐……”
“以后再也不会了。”她抬手用力擦拭脸颊的泪,“茯苓,你知道吗?我刚才好想!好想求他,我想求他带我走,我不想进宫,可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一旦说出口,不过是自取其辱,自甘下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