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悦地拧起眉头,出声喝道,“越是大事越要沉稳,都到院子里来听我吩咐!”
他是旌阳侯府管家,凡有大事,各处管事皆来听训。
琐碎小节由他当场裁决,要害处则要入内讨侯爷和夫人的示下……这都是二十年来的惯例了。
以往林管家吆喝一声,众人便如得了讯号的犬群一般围拢过来,可今日……
有几个离得近的听见了,相互看一眼,再朝林管家望一望,竟还是走了。
嗯?
怎么回事?
林管家觉得不对劲。
“林爷爷!”
内门上一个小厮气喘吁吁跑了来,瞧见他,边擦汗边说,“夫人叫您快去三院!”
哦,原来是夫人要亲自办。
林管家按下心头疑惑,“好,我这就去。”
瞧我,都忙糊涂了,毕竟是太后的国丧,夫人和侯爷亲自过问才是正经。
林管家迅速加汇入人群。
集合地点在三院,东侧是伙房,西侧是库房,中轴线上夹着一座戏台,乃是逢年过节府上众人看戏赏乐之处,宽敞又聚音。
林管家到时,上下内外几十个大小管事已来得差不多,见他过来,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林管家!”
“林爷爷!”
林管家下巴微抬,板着脸,一路背着手走过去,边走边熟练地训诫,“都把衣裳理一理,成什么样子!”
“你小子,去角落抹抹眼屎,也不嫌恶心!”
他喜欢这种指点江山的感觉。
林管家刚到戏台最前方,院门口的婆子就喊道:“夫人,世子夫人到了!”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世子夫人?
上个月世子夫人就开始到处认人,想必是要帮着管家,此事大家都知道,可现在是国丧啊,难不成就要上场?
众人心思各异,眼睁睁看着邓夫人带着安姐儿并一干得力干将到了近前。
林管家带头行礼,便听上首邓夫人叫起。
她穿着一身绣西番莲的青色宫装,外罩同色同花薄披风,头上已然换了银器,腕子上也只剩羊脂玉镯,素净极了。
“太后崩逝,我与侯爷要即刻入宫奔丧,府中大小事宜皆由世子夫人代办,尔等需得用心辅佐。”
说完,当众将代表管家权的腰牌、对牌和象牙印交给安姐儿,然后便翩然离去,径直入宫去了。
官员及其家眷次日入宫,但她算皇亲,接到消息就要去。
安姐儿和世子是第四代,又刚成亲,也没有明确的爵位和诰命头衔,去了也只能在外候着,倒不必立刻跑去添乱,稍晚些也使得。
邓夫人一走,人群便微微骚动起来,不少人悄悄去看林管家,眼神中有惊讶,有戏谑,也有期待。
以往有事,夫人都是直接吩咐林管家的,如今却叫世子夫人“代办”
,直接把他越过去,当个寻常管事对待,这是……
站在最前排的林管家几乎能感受到四面八方飞来的注视,这些夹杂着恶意和幸灾乐祸的视线几乎将他冻僵了。
三月初早已有了几分暖意,可此时此刻,林管家分明觉得奇寒入骨。
什么意思?宗妇才进门几天呐,就要把我架空了?
我是侯爷的人,我看着侯爷长大,这事儿侯爷知道吗?
林管家袖子下的手捏了又松,笑呵呵开口,“夫人年幼,又金尊玉贵的,这样繁琐的活计,何须亲自动手?若累坏了,侯爷和夫人岂不心疼?便是世子那边,老奴也不好交代。”
林管家摆明了不想放权,安姐儿却不中计,“正因我年轻,才需林管家鼎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