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旧殿跟花章台与玉兰先前找到的那间旧殿十分相似,一样的构造,老旧的屏风横亘在两殿之间,将外人窥探的视线挡在殿外,此间盘旋的煞气似乎对忽然到来的花章台有所忌惮,躲在檐角出缩成一团。
花章台看过周边大致的摆设,将视线放在高墙角处的煞气团身上。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冷冷的表情,花章台在外人面前一向如此,几团煞气被他看得缩得更紧了。
除他之外,幽都火也在一旁虎视眈眈,碍于花章台并没有动作,所以也是在绕在自己主人身侧。
一片沉寂之间,花章台先动了,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些怜悯,朝紧缩在墙角的煞气伸出手,“过来。”
幽都火缠绕上花章台的腰,停在他背后示意自己并没其他攻击意图,花章台见煞气怔了一瞬,而后缓缓向自己伸出一点乌黑黑的触角。
它生前的年纪似乎不大,一不像之前那间旧殿里的煞气一样攻击力十足,而不像花章台先前换衣服那间宫殿里的煞气一样躲着不肯见人,幽都火见它迟迟不肯下来,只好再把挂在花章台背后的自己缩小了些。
见眼下一点被攻击的危险都消失不见,那团煞气才肯下来悬飘在花章台身前,它还是不跟靠得太近,之停在距离花章台一步远的地方。
眼前人的头发乌顺,跟自己身上的颜色相似,那团煞气又凑得近了些。
花章台轻轻叹了口气,将停到自己手上的煞气安稳抱在怀里,他开始带着一团煞气和自己背后的幽都火探查整座大殿。
因着位置偏僻的缘故,寻常时间宫人们也不会来这边打扫,经年累积的灰尘几乎覆盖上这里的每一件器物,花章台伸直往案面上一带,指腹上已经覆上一层灰蒙蒙的尘土,幽都火好奇地四处张望,花章台朝身后探手,它便将那点灰尘一点点烧尽了。
煞气团经日盘踞在这里,已经对着这里熟悉非常,但它又对花章台十分感兴趣,于是任由他托着自己在这里四处观望。
花章台微微皱起眉,他瞧见了一些深深的刻痕,在他刚要上手去摸的时候,一直安分守己的煞气团却忽然挣动起来,它像是对那些深来老旧的纹路心有余悸,害怕得不肯靠近,却因为花章台在那里,眷恋他指尖的温度,只好别扭地一直往他衣服里钻。
幽都火不肯,叼着它露出来的一点尾巴将煞气团拽了出来。
花章台并不理会在自己身上折腾的两个小东西,他观察到那些刻痕边缘渗着些暗淡的血痕。
煞气团在幽都火嘴下扑腾着,花章台忽然伸手在它身后摸了摸。
那其实不是将手放下的那种让人安心而踏实的抚摸,因为它现在充其量只能算所一团毛滚滚的大团子,还是空心的那种,所以花章台的掌心只是在它身上轻巧的挨的一下,像一个轻而又轻的抚摸。
幽都火见状想要去蹭花章台的手,想要让他也摸自己一下,但是忽然之间,空旷的旧殿之中传出一声轻微的哭泣声。
幽都火吓了一跳,整个火的火苗都是一抖,它着急地四下张望,反应了一会过后终于发现哭泣声是从自己叼着的煞气团子里发出来的。
花章台向两个闹成一团的小玩意看过去,将哭得直噎的煞气团捡回来重新抱进怀里,他轻声安抚,“我不是故意的。”
见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但它还是缩在花章台怀里轻轻蹭了蹭花章台,仿佛在说没关系。
“那桌子上的痕迹是你留下来的吗?”花章台心中已有答案,但还是开口问过煞气团。
他怀中的那团乌漆嘛黑的东西上下动了动。
这想必就是点头的意思了,花章台想。
他能猜得到这团煞气生前都遭遇了什么,大概跟玉兰所讲的那个故事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不想再说一遍重新唤起它心中的悲痛,花章台抬头望向四周,缝隙中的蛛网上挂满了灰尘,显得整张蛛网摇摇欲坠。
“你生前的记忆还留有多少?”花章台问怀里的煞气团。
小东西从他怀里探出头,状若沉吟般顿了半晌,才轻轻飘起来,将自己的一块稍显干净的地方贴到花章台额头上。
花章台先前已经知道它们身上藏着自己或者它本身的或多或少的记忆,因此现在见它往自己额头上贴也并不诧异,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它小心贴上自己。
幽都火仰头看着,自发将自己扩成一个圈把花章台跟煞气团子圈在里边。
于是在昏沉的雨天,花章台在温暖明亮的火圈之内窥见了另一个人短暂而模糊的一生。
一个少女模样的人在混沌的官道上牵上正在睁开眼睛的花章台的手,小步走到他身前,带着花章台在宫廷之内穿梭,因在残存记忆中,原本暗红的宫殿都变得浑浊起来,甚至透出一些灰暗的血色。
花章台鼻尖蔓延出一股血腥气,身上穿着琳琅衣裳的小姑娘担忧的回头望向她,嘴唇抿得很紧。
花章台心神一动,他轻轻开口,生怕惊醒梦中人:“能张口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