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格里莫广场12号这座奢华的老宅,沉浸在它一贯令人窒息的昏暗中。
高耸的天花板上悬着巨大的枝形吊灯,雕着蛇纹的蜡烛在魔法的作用下恒久燃烧,将冰冷的光投在昂贵却黯淡的东方地毯上。墙壁上覆盖着墨绿色的丝绸壁布,用银线刺绣着繁复的花纹。每一件家具摆设都精雕细琢,泛着冷硬的光泽。厚重华丽的天鹅绒帷幔永远垂落,将伦敦的尘嚣与天光彻底隔绝在外。
西里斯跟着家养小精灵克利切——那个对他永远报以无声憎恶的老东西——穿过幽深的长廊,走进客厅。
沃尔布加·布莱克端坐在壁炉旁一张黄梨木高背椅上。她穿着一袭墨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镶钻的绿宝石胸针,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高髻,像一尊美丽而冰冷的雕像。
奥赖恩·布莱克站在壁炉另一侧,背对着门口,身影几乎融入阴影,只有手中缓缓转动的酒杯,偶尔反射出一点寒光。
没有寒暄,没有对久未归家的儿子的问候。沃尔布加抬起眼,灰色的瞳孔像结冰的湖面,直直刺向西里斯。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平直,毫无温度,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到位。
西里斯扯了扯嘴角:“如此‘盛情’的召唤,我能不回来吗?母亲。”最后两个字被他念得轻飘飘,充满讽刺。
沃尔布加无视了他的语气,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她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今日让你回来,是因有一项家族决定需要告知你,并要求你在场。”她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雷古勒斯与安妮·马尔福小姐,将于三日后在宅内举行订婚仪式。作为布莱克家的长子,你必须出席。”
空气骤然凝固。
西里斯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冷笑僵住了,眼神骤然冷冽。他先是死死盯住沃尔布加,随即又猛地转向阴影中的父亲。
“马尔福?”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最早便迫不及待向伏地魔表忠心的家族?!”
“注意你的措辞,西里斯。”奥赖恩终于开口,“你怎敢直呼黑魔王的名讳。”
西里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我明白了,你们叫我回来,是要我扮演一个听话的儿子,好让你们在跪下舔别人袍角的时候,还能保留一点体面。”
“西里斯·布莱克!”
沃尔布加霍然起身,苍白的脸颊因暴怒而泛起病态的红潮,“你竟敢用如此污秽的语言玷污高贵的联姻!你这几年在外面,跟那些肮脏的混血、泥巴种和背叛纯血荣光的败类混在一起,脑子都烂掉了吗?!”
西里斯向前逼近一步,毫不畏惧地迎上母亲几乎喷火的目光。
“高贵?”
他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你们把一群嗜血的暴徒称作‘高贵’?把整个家族的命运寄托在一个以杀戮取乐的疯子身上?你们不是在振兴家族,母亲!你们是在亲手把雷古勒斯,把布莱克这个姓氏,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你们是在自掘坟墓!”
“西里斯!”奥赖恩的声音陡然严厉,“马尔福家与我们世代交好,门第相当,血统纯净。这是一桩对双方家族都极为有利的联合,收起你那些幼稚的想法!”
“真是可笑!”西里斯眼神里充满鄙夷,决绝地转身,“想让我像个乖巧的木偶一样站在旁边,为你们向伏地魔献上忠诚的丑态鼓掌?做梦!我绝不会出席这场令人作呕的表演!”
“逆子!”
一道猩红的魔咒如毒蛇般擦过西里斯的脸颊,灼热的痛感瞬间传来,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沃尔布加的魔杖尖直指他,胸口剧烈起伏。
“由不得你选择!”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你必须穿着得体地出现在宴会上。维护家族的荣耀,是你作为长子的义务!你若敢缺席……”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威胁如同恶毒的诅咒。
西里斯抬手抹去脸颊的血迹,指尖染上一抹刺目的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客厅。沉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阖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雷古勒斯静静地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
透过墨绿丝绒窗帘的缝隙,凝望着伦敦的夜色。
与宅邸的奢华不同,他的房间异常简洁,甚至显得有些空旷。
深色的家具线条利落,一整面墙的书籍在古朴的橡木架上排列得一丝不苟,没有华丽的挂毯,没有精美的古董摆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身姿挺拔,穿着合体的深色居家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出一丝内心的波澜。
就在几小时前,父亲的书房。
“父亲,马尔福家过于激进,毫无转圜余地。在局势尚未完全明朗之前,过早与他们紧密绑定,恐怕……并非最稳妥的策略。”
“雷古勒斯,”父亲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是在为家族的长远利益权衡,还是……在为你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私心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