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隋两手各提一只WholeFoods纸袋,装得鼓鼓囊囊,他正说着话,智能眼镜却不知怎的断了连。
“稍等……”他轻轻叹了口气,勉强从大衣口袋里夹出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继续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清瘦的青年白皙如纸的脸上因负重行走染着红气,一双沉静的琥珀色眸子凝着某种执拗的专注。江隋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的阴影与睡眠不足的青黑融为一体,在线条柔和的面部勾勒出深邃轮廓。
“在gateway层用X-API-Version这个header做路由。版本低于3。0的,全部走legacypath。但dataschemamapping有损耗,latency至少加200毫秒,这个必须写在文档里……”
(这段不重要,作者非专业人士,求勿喷)
他同时间又去摸大门钥匙,小拇指好容易勾到钥匙圈,那串金属却“咔嚓”落到地上。
“好……那先这样,其他等我回来再说。”他挂掉电话,望着脚边的钥匙串,又叹出一口气来。
他放下购物袋,蹲下身去捡钥匙,指尖触到地面时,却感到一阵违和的阴湿。
自门内延伸出的绒毛地毯,直到他脚踩的位置,都呈现出比原本更深的色调……
他内心一紧,慌忙起身,将钥匙插进锁孔开门,接下去的一幕,几乎让连续加班多天的赛级牛马当场晕厥……
水漫金山。
那一刻江隋空白的脑中唯一闪现的四个字。
开门的瞬间,一股水流涌出,房间中地毯被水浸透,地势较低处形成水洼。
“周宇涵!”他大呼,却无人回应。
怀着崩溃的心情,他趟水进屋,一直冲进他呼的那人所住房间,终于找到了一切的源头——浴缸是满的,卫生间一片狼藉,目光所及,一切都泡在水里,绵软而扭曲。
他下意识又唤了一声“周宇涵”,内心里却已然知晓无人会应答。
以江隋敏锐的洞察力和缜密的逻辑思维,刚才进门时他早已确认,这位一个月前“暂时借住”进他家的高中同学,早就和他的行李一起,离开了他的公寓。
这时,一个温和的男声透过眼镜的骨传导耳机传来:“Emory,需要我帮你call周宇涵吗?”
这是他的AI助理,花了一番心思调教,江隋给它起名“尤达”。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说:“打给他。”
长时间的忙音并非出乎意料,却令他的神经愈发焦虑。
尤达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当然,不是人类的无奈,只是算法编织的无奈:“似乎打不通呢。”
江隋长叹一声:“算了。”
接下去的48小时,江隋认清了三件事:
其一,他那位沉迷游戏的“临时室友”,把他曼哈顿的公寓淹了之后,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杳无音讯。
其二,房东太太要求他承担房屋损坏的所有赔偿。
其三,楼下那户长期不在纽约,因而未能及时发现楼上漏水,一起遭了殃,而那户偏偏还放了一屋子价值连城的古董家具……
总而言之,短短两天内,哥大毕业、工作体面的江隋,摇身一变,从曼哈顿小富即安的科技精英,沦落为欠债百万美金的homeless。
然而,这些都还不是最糟糕的。
江隋这次特意多请了几天年假,想和男朋友一起去夏威夷过圣诞和新年。为了尽快赶完手头的项目,好在度假时全身心陪伴爱人,向来远程办公的他特意到公司加了一周多的班,谁承想就这短短一周的功夫,那个周宇涵就给他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可他那位瞒着家里偷偷交往的同性爱人,却已经多日不见踪影。之前忙着加班赶客户的需求,无暇顾及。如今突遭横祸,无家可归时,才觉得心空落落的。
他扛着一袋食材,站在穆城位于上东区的顶层豪宅电梯里,随着电梯徐徐上升,他的心莫名跳快了些许。
提示音响,电梯门展开PentHouse奢华的内景,巨幅落地窗外,是阳光包裹下的中央公园。
酒气扑鼻而来,他迈步进屋,唤男友的名字:“Nahtan?”
穆城,NathanielMuHarrington(纳撒尼尔·穆·哈灵顿),老钱贵族哈灵顿家的公子,中美混血,母亲是华裔艺术家穆颖,一幅作品值百万美刀。这一家子,美丽国真正的上流阶层。
无人应答,四处却多有声响。客厅中杯盘狼藉,江隋隐隐觉得,这房子里似乎有不少人在。
果不其然,才走到客厅转角,就看见门廊边歪歪躺着一个睡熟的男人,衣衫半褪。
再往主卧走,一路上,楼梯转角、走廊地面、半开的客卧中、洗手间门外的沙发上,四处可见醉倒的男女,层层叠叠,躯干相交,睡得不省人事。
终于,他来到楼上主卧门前。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房门虚掩,他只轻轻一推,门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