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曾砚麒绕着范德比尔特家的后花园走了一圈,又回到别墅前。
“去吃饭吧。”他说。
仆人们领他们来到餐厅,午宴氛围轻松愉悦,薇奥蕾特依旧热情地与坐在身旁的曾砚麒聊天,仿佛他从未半路离开她的沙龙。
江隋被安排在离主座最远的一端,他安静吃着盘子里的食物,盘算着吃饱后就找个由头回家。
“姜桑。”坐在他斜对面的藤真彦一冷不丁和他搭起话来,“你也是从中国来的吗?”
江隋微微抬眸,答得平淡:“不是,我在这里出生。”
“哦?”藤真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那你和我见过的许多在这里出生的中国人很不一样。”
“哦,是吗?”江隋并不想跟他聊下去。
“是,他们好多都把自己的根给忘了,我觉得那是不对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记得自己的根在哪里。”
客观来讲,藤真这个人说的话始终都挑不出毛病,这个人也很有礼貌,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但江隋对他就是拿不出好脸色来。
“所以你也永远都会记得你们大和民族的荣耀?”
藤真的笑容显然停滞了一瞬,又无比真诚且和善地说:“我始终坚信,任何民族都有责任为全人类谋福祉,大和民族也不例外。”
又是无可挑剔的漂亮话,但听得人不舒服。
江隋没再吱声,只闷头切盘子里的雉鸡肉。
午餐会后,薇奥蕾特提议办一场国际象棋比赛,作为下午的消遣活动。
江隋看准机会,推说铺子里还有事,预备开溜。薇奥蕾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主人姿态依旧得体:“小姜掌柜这就要走了?不跟我们一起玩棋吗?真是可惜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一丝可惜。
曾砚麒冷嗤:“恐怕小姜掌柜不会下棋吧?”
薇奥蕾特笑得更灿烂了,这次愉悦发自真心。
江隋心里瞬间蹿起一股邪火,尽管理智告诉他:别冲动,但行动还是不受控。他咧了咧嘴角:“你别说,Chess我还真略懂皮毛,既然范德比尔特小姐一片盛情,那我不如下几盘再走。”
很好,高傲的小姐又从真笑变成了假笑。嘲讽的绅士还是一张臭脸,总之不像高兴的样子。
舒服了。
当然,这一屋子人还不知道的是:江隋六岁开始学国际象棋,何止是略懂皮毛,他脑子堪比计算机,哥大人机象棋大赛纪录保持者,时至今日,能下赢那台名叫“夸克”的超级计算机的,只有来自中国的Emoryg。
在场众人通过抽签随机分组,两两对弈,赢者进入下一轮,再抽签分组,直至决出最后两名胜者,争夺冠军。
仆人们搬来几张小桌,上头已经放好了棋盘和棋子,棋盘边还摆着计时钟。
第一轮比赛,江隋抽到的对手是一个年轻的白人外科医生。对方落子谨慎,每每陷入思考。江隋则几乎不假思索,信手应对,敲按棋钟的节律飞快,叮叮当当,不到二十分钟,外科医生盯着自己被将死的王,难以置信地长叹一口气,指尖一拨,轻轻推倒面前那颗水晶国王棋子,表示认输。
曾砚麒也结束了战局,与他对弈的微胖中年男子用手帕不停擦着额头涔涔的汗,输得有些狼狈。他朝江隋这边瞟了一眼,显然看出来谁胜了,眼底闪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江隋尽可能不露出得意的神色,小人得志不是他的做派。他别过头的同时,曾砚麒也不再看他,而是转头与刚刚赢得棋局的薇奥蕾特闲聊起来。
第二轮抽签,江隋的对手是周维谨。
“姜先生,请多指教。”周维谨声音洪亮,笑容明媚,整个人透着好命的红光。
“周先生,请。”
江隋这次放缓了节奏。这次的对手不是容易焦虑的类型,步步紧逼不是上策,温水煮蛙更合适。周维谨的棋风一如他的为人,正大堂皇,但缺乏变通和诡诈。江隋耐心地引导着棋局,最终在一个看似平稳的局面中,悄无声息地完成了绝杀。
“呀!这怎么会……哎,我竟然完全没注意到!”周维谨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闪着光,“姜先生棋力深厚,布局精妙,受教了。”
听见周维谨忽然高声说话,其他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薇奥蕾特与江隋对视了一眼,那双美丽的蓝眼睛透着寒意,像泰坦尼克沉没时冰冷的海。
仿佛江隋是她美丽花园里蔓生出的一根杂草,破坏了自然的和谐之美。
经过几轮厮杀,终于到了决定最后一盘棋局参赛者的那一轮。
场上还剩四人:江隋对藤真彦一,曾彦麒对薇奥蕾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