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配送员,她道谢关门,“蒸锅的锅盖螺丝松动了,是从里面铆上的,修不好,我量了大小。”她跑去灶台前比划,“正合适。旧的丢了吧,拿不好容易烫伤。”
“你烫着了?”我瞬间紧张起来,连声音都竖起来。
我提着她的双手检查,小臂内侧有一条两三厘米的红印,是新伤但不严重,“疼不疼?”
她抽出去,“没那么娇气,用凉水冲过了。”
确实总做饭的人被烫一下、切一下是常事,家里就备了烫伤膏。我给潘恩阳使眼色,她心领神会地张罗,“姐姐,我给你涂一点好得快,后面你自己按时涂,不然白白净净的胳膊留道疤多闹心。我小时候睡觉踩暖水袋,脚腕烫个大水泡都没感觉……”
潘恩阳把卢笙哄得团团转,一边讲故事一边上完了药,还给她脱袜子看旧伤。卢笙要帮她添饭,她拿上我吃空的碗,晃着快一米八的大高个子,蹦蹦跳跳跑去厨房。
借此空档,卢笙轻轻启齿,“不疼,小问题。”
她柔亮的眸光足以安抚我,特意解释,大概为刚才的口气不佳。我承认是我太唐突了,习惯了原来的肆意占有,更不会在意无特殊目的的肢体接触。
对不起,今后我会小心一点。我在心里保证。
饭后争做家务,我这个病号被首先排除在外。卢笙说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潘恩阳笑她不自知的反客为主,便帮忙收拾餐桌。
“你们都要走吗?这些留给我也不能吃。”
卢笙看我指着盘子要偷肉吃,拍下我手背,“不许嘴馋。找个饭盒装起来,我晚上回家吃。”
我从柜橱里拿了玻璃饭盒,看她把菜全拨进去又添上饭然后顺手使唤小狗似的,“去,放冰箱里。”
那你亲我一口。不知道为什么只想接这句,但好在嘴比脑子迟钝,话在喉咙打了个转憋回肚子里。意外事件使卢笙获得自由身份,却不轻不重地禁锢住我们的关系。时光悠悠,我都开始慢慢混淆,当初的疯狂和现在的日常,到底哪一样可以称之为幸福。
“晚上我偷偷订小龙虾吃。”我倚在冰箱门旁百无聊赖,无人理会,我提高嗓门,“再喝几瓶冰镇……”
卢笙收拾完水槽斜眼瞅我,定定的,没有表情的。
我的话又死在喉咙里,也看着她,心里打鼓。
“吃吗,我给你订。”
她仍用哑了的嗓子柔声细语,生气,愤怒等等情绪都不属于,从没见过她这么认真的对视,我有些招架不住,“我,我开玩笑的。”
她收回视线,躬身擦净地上的油污水渍,再把垃圾袋封死往门口提,经过我时,“不好笑。”亮出自己手臂被烫的红印问我,“好笑吗?”接着脚步不停地走开。
擦了十遍餐桌的潘恩阳终于敢往厨房里来洗抹布,暗地拱我后背说悄悄话,“我姐姐心疼你呢,傻了吧唧的别老气她。”
“什么时候成你姐姐了,谈女朋友了检点些。”
“哎呦姐姐,你管管,苏卿宇掐我肉。”阳光小卷毛细着嗓子茶里茶气。虽然她一贯活泼,不过可以看出失而复得的感觉是真开心,我都替她开心。
卢笙不清楚我们在闹什么,只道,“小心手。”自顾自收拾东西,“差不多我就走了。”
“要去办事吗?”我的控制欲得寸进尺,如果能有卢笙一直陪着,这条刀口我愿意反复裂开缝针。
“得回去喂老虎,周末同住的小姑娘不在。然后接包子下篮球课,晚上陪他做作业复习。这阵子满脑子都是玩手机,得看着,不然心浮气躁的。”
我点头,吞吞吐吐,“那就……不回来了?”
卢笙的回答也并不干脆,轻轻的,“嗯。”又过了好久,再次轻轻的,“有空来。”
潘恩阳偷偷拽卢笙衣角,看似漫不经心使眼色,“这不是有现成的老师嘛,反正她休息在家闲得长毛。”
卢笙笑笑,目光柔和但不及我脸上便又撤回,“她也要准备很难的考试,多个小孩吵吵闹闹惹人烦。”
“有人照顾生活起居肯定方便许多,可以利用节省出来的时间帮包子搞学习。不过都行,看你方便。”见卢笙态度松动,我乘胜追击,“老虎抱过来吧,顺便帮我去我妈那儿把无常接回来,不会感染。”我递给她钥匙,“开我车去。”
“嗯……不用了。”
潘恩阳转头看看我俩,蹲在门口分特产,“姐姐你都拿走吧,别给苏卿宇留,她自己肯定懒得做。我跟你说,这苞米蒸熟老香了。”